第45章 糖霜烙痕(1/2)

黑暗粘稠如墨,冰冷刺骨。意识如同沉入万载冰海,每一次试图挣扎上浮,都被巨大的窒息感和深入骨髓的剧痛狠狠拽回深渊。断裂的肋骨,粉碎性骨裂的腿骨,脑震荡带来的眩晕和恶心,还有喉咙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腥甜……所有感官都被痛苦占据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
姜小熙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拆散的破布娃娃,在无边的黑暗里沉浮。时间失去了意义,只有身体深处传来的、永无止境的钝痛提醒着她还活着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一丝微弱的光感如同针尖,刺破了厚重的黑暗。紧接着,是消毒水混合着血腥气的、深入骨髓的冰冷气味。然后是声音——仪器单调催命的“嘀嘀”声,远处模糊的脚步声,还有……一种极其细微、却如同擂鼓般清晰的心跳声?

那心跳声沉稳有力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穿透层层叠叠的疼痛迷雾,一下,又一下,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。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,像溺水者唯一的浮木。

她艰难地、如同破冰船般,一点一点撬开沉重的眼皮。

视野模糊,如同蒙着厚重的血雾。惨白的天花板,冰冷的输液架,垂落的透明管道……是icu。她还在这里。

巨大的疲惫感让她几乎立刻又想闭上眼睛沉沦。但那个沉稳的心跳声固执地牵引着她。她极其缓慢地、如同生锈的机械般,转动沉重的脖颈。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骨头摩擦的剧痛和眩晕的恶心感。

视线艰难地聚焦。

几米之外,另一张病床。

谢凛。

他依旧躺在那里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氧气面罩覆盖着毫无血色的唇。但和之前死寂般的灰败不同,此刻他的胸膛在薄被下微微起伏,虽然微弱,却带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。监测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生命线,起伏的幅度比记忆中……似乎更清晰了一些?

而最让姜小熙心脏骤停的,是他床边那个伏在床沿的身影。

是林姐。

她竟然趴在谢凛的床边睡着了。这个永远刻板、如同精密机器般不知疲倦的女人,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冰冷。她侧着脸,枕着自己一只手臂,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、带着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,轻轻搭在谢凛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腕上。几缕碎发散落下来,遮住了她平日冷硬如刀锋的眉眼,在惨白的灯光下,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……脆弱?

姜小熙的呼吸瞬间凝滞。巨大的酸涩感如同潮水般涌上鼻尖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姐。那个永远挡在谢凛身前、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女人,此刻却显露出如此深沉的疲惫和依赖。她搭在谢凛手腕上的手,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。

是为了他吗?为了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男人?

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谢凛身上。他胸口那片厚厚的纱布,边缘似乎又洇开了一点新鲜的、刺目的红。是刚才强行醒来、又被谢维然刺激导致的撕裂?还是……

姜小熙的心猛地揪紧!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瞬间在脑中炸开——他为了阻止谢维然伤害她,强行苏醒,伤口崩裂,鲜血喷涌!然后……那个沉重的输液架砸落……

巨大的后怕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疼让她浑身发冷。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,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,左腿传来的剧痛却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,眼前阵阵发黑。

“呃……”压抑的痛哼声从干裂的唇间溢出。

细微的声响惊动了床边的人。

林姐的身体猛地一颤,瞬间抬起头!那双永远冷静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,带着初醒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。但当她的目光扫过监测仪器,确认谢凛生命体征平稳后,立刻转向声音来源——姜小熙。

刻板的面具瞬间回归,但眼底深处那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重的疲惫却无法完全掩盖。

“姜小姐!您醒了!”林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她迅速站起身,动作却因为长时间的趴伏而略显僵硬。她快步走到姜小熙床边,动作专业地检查她身上的监测线路和输液情况,“感觉怎么样?哪里特别疼?医生马上过来!”

姜小熙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冒烟,发不出声音。她只能微微摇头,目光却依旧固执地投向谢凛的方向。

林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声音却低沉了几分:“先生……情况稳定了。感染控制住了,高烧退了。陈教授说,他底子好,只要能扛过最初的危险期,恢复只是时间问题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谢凛胸口那片刺目的鲜红上,声音几不可察地低沉下去,“背部的伤口……撕裂严重,需要重新清创缝合。但……命保住了。”

命保住了。

简单的四个字,却像一道暖流,瞬间驱散了姜小熙心头的冰冷。巨大的庆幸让她眼眶瞬间湿热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将涌上的酸涩逼回去。

医生很快进来,一番细致的检查后,确认姜小熙虽然伤势严重(肋骨断了三根,左腿腓骨粉碎性骨裂,脑震荡,内出血已止住),但已脱离生命危险,接下来需要漫长的静养和康复。姜小熙全程沉默,只在医生提到谢凛时,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飘过去。

林姐送走医生,病房里再次陷入沉寂。只有仪器规律的嗡鸣。

“谢维然……”姜小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得厉害。

“维然少爷已被警方控制。”林姐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刻板,带着一丝冰冷的肃杀,“持械伤人,蓄意谋杀未遂,证据确凿。谢家……不会再插手。老爷子亲自下的命令。”

姜小熙的心沉了一下。谢家老爷子……终于看清了吗?还是……壮士断腕?她不再去想。那个疯子终于被关起来了,这就够了。

“林姐……”姜小熙看着林姐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底深重的疲惫,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“你……去休息一下吧。我……我看着他就好。”

林姐沉默了一下,目光在姜小熙写满担忧和坚持的脸上停留片刻,又看向病床上沉睡的谢凛。最终,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:“我就在外面。有事按铃。”

林姐离开后,病房里只剩下两人。巨大的玻璃窗外,天色已经大亮,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温暖的光带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谢凛身上的清冽雪松气息。

姜小熙静静地看着他。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紧抿的薄唇线条依旧冷硬,即使在沉睡中,眉宇间也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重和疲惫。
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左胸下方——那个被厚厚纱布覆盖的位置。父亲笔记里那个被强行植入的“零”的印记……那个他亲手剜出来的紫色金属片……还有幼年时那个冰冷房间里,被强行按住、注入紫色流体的、绝望挣扎的小小身影……

巨大的酸楚如同藤蔓缠绕住心脏,越收越紧。她想起他公寓里夕阳下递来的草莓糖,想起他笨拙却坚定的轻拍,想起他最后醒来时那双布满血丝、却蕴藏着毁天灭地惊怒和……痛楚的眼眸……

他到底背负了多少?那个冰冷的谢家,那个扭曲的“融合计划”,那道如同诅咒般的伤疤……他从未说过,却用血肉之躯,一次次为她挡下了所有的风暴。

泪水无声地滑落,滴落在洁白的枕套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
***

下午,护士进来为谢凛更换背部的敷料。姜小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她屏住呼吸,看着护士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的纱布。

当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时,姜小熙的呼吸瞬间停滞!

狰狞!只能用狰狞来形容!

谢凛宽阔的后背上,靠近心脏下方的肩胛骨之间,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!新鲜的缝合线如同丑陋的蜈蚣,盘踞在翻卷的皮肉上。伤口边缘红肿发炎,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和丝丝缕缕的鲜血。但这还不是最触目惊心的!

在那些新鲜撕裂的伤口边缘,盘踞着一道极其陈旧、却依旧透着狰狞气息的暗紫色疤痕!那疤痕的形状极其诡异,边缘如同被强酸腐蚀过般凹凸不平,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。疤痕周围的皮肤颜色深暗,皮下组织隐隐隆起,如同有活物盘踞其中!暗紫色的脉络如同蛛网般从疤痕中心向四周辐射蔓延,深入周围健康的皮肤之下!整个疤痕区域,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、如同金属锈蚀般的阴冷气息!

这就是……那个“零”的印记?那个被强行植入的紫色怪物留下的烙印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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