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糖霜晨融（2/2）
林姐手里提着印有米其林三星餐厅logo的巨大保温食袋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料理台，落在浑身僵硬、气场微妙僵持的两人身上。
“先生，姜小姐，”她的声音平板无波，听不出丝毫情绪，“营养师配好的早餐到了。”她将食袋放在旁边干净的岛台上，动作利落地打开盖子，取出里面温热的、色香味俱全的美式炒蛋、培根、烤得金黄松软的面包片和新鲜水果沙拉，还有一小碗香气四溢的燕麦粥。
香气瞬间盖过了那点可怜的焦糊味。
然后，林姐的目光极其“专业”地扫过谢凛那身沾染了油星的t恤和他骨节分明、此刻却略显僵硬地搭在岛台边缘的手。她微微欠身：“建议先生先去处理个人卫生，以免油渍污染无菌配餐。”眼神瞥过姜小熙赤着踩在冰凉地板上的白嫩脚趾，补充道：“地板已清洁，但清晨湿寒，姜小姐请穿鞋。”
说完，不再看这两人瞬间凝固的表情，刻板地转身离开。留下偌大的厨房里，空气微妙地凝固着。
姜小熙脸颊红得快炸开！刚刚那点调侃谢凛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！谢凛绷着脸，下颌线咬得更紧，耳根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红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的油点，再瞥一眼姜小熙光裸的脚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。
“去洗手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嘶哑，带着一丝强行压抑的、几乎听不出的别扭。随即不再停留，脚步略带僵硬地转身，大步朝着主卧的方向离开，背影带着一种罕见的、如同小学生犯错被抓包后的急促。
姜小熙站在原地，看着餐桌上热气腾腾、摆盘精美的精致早餐，又看看那锅被遗忘的、惨不忍睹的“谢氏早餐”，终于忍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，弯着腰笑得肩膀抖动起来。
这次，是畅快的、毫无负担的、带着清晨阳光味道的欢笑。
***
早餐时间在微妙的余味中度过。谢凛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出来，两人隔着宽大的餐桌，安静地用餐。空气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叮咚——”
清脆的门铃打破沉默。
姜小熙眼睛一亮：“肯定是小染！”林小染听说她出院，一早就嚷着要过来。她放下餐具，蹦跳着去开门。
门外果然是林小染。她拎着一个巨大的礼品袋，一进门就咋咋呼呼：“小熙！我来啦！我的天！你可算好了！你都不知道你住院这阵子，我工作室忙得脚不沾地！灵感都被甲方榨干了……咦？谢大神？！”她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惊讶地看着餐厅里穿戴整齐、神情恢复几分往日冷峻、正慢条斯理用餐的谢凛。
谢凛闻声抬眸，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的林小染，微微颔首，算作打过招呼。那气场，虽然虚弱几分，但依旧带着上位者的疏离。
林小染瞬间从跳脱状态切换成乖巧模式，声音都低了几度：“那个……谢大神好！您恢复得真不错啊！气色好多了！”
“嗯。”谢凛极其简略地应了一声，收回目光，继续慢条斯理地切他的培根。但姜小熙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几不可察地……微微挺直了脊背？
林小染显然也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，不再多言，凑到姜小熙身边，小声道：“谢大神看起来精神多了，不过……感觉他比以前还吓人啊？你们……没事吧？”眼神在姜小熙酡红未消的脸颊上扫了扫，带着探究和八卦的暗示。
姜小熙脸颊微热，推了她一把：“别瞎猜！好得很！”她拉着林小染往里面走，想把她塞进客房自己那张巨大的临时工作台那边。毕竟现在客厅的沙发算是她和谢凛微妙气氛的专属“阵地”？
“别推别推！”林小染被她推得一个踉跄，手里的礼品袋没抓稳，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！
袋口散开，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滚了出来——除了几盒花花绿绿的保健品和零食，最显眼的赫然是一堆……
粉色的、印着小熊图案的、草莓口味的小熊软糖！ 各种牌子，各个产地，堆成一小座粉红色山丘！其中一盒甚至滚到了刚放下刀叉，站起身准备离开餐厅的谢凛脚边！
空气瞬间凝固！
姜小熙和林小染的动作同时僵住！
林小染看着那堆粉色，挠挠头，尬笑道：“那……那啥，小熙你不是说喜欢这个草莓味吗？我就想着你住院闷坏了，多买点给你换换口味……”
姜小熙只觉得轰的一声！一股巨大的热浪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！脸颊红得像要滴血！她甚至不敢去看谢凛的表情！
谢凛的动作顿住了。他垂眸，深黯的视线落在自己脚边那颗粉嫩的、极其眼熟的草莓小熊软糖上，眸光沉静。随即，他极其缓慢地弯腰——动作牵扯到胸腹伤处，让他动作微滞，但依旧沉稳地将那颗糖捡了起来。
指尖捏着那颗小小的粉色糖果，他缓缓抬起眼，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那堆粉红的“小山”，然后，缓缓地、精准地落在姜小熙那张写满“社死”二字的通红小脸上。
那眼神，深沉难辨。
林小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不对，看看姜小熙爆红的脸，又看看谢凛手里那颗糖和他脸上那看不出情绪的表情，脑子里警铃大作！一把捂住嘴：“呃……我……我那个想起来工作室还有个会！你们聊！你们聊！”说完脚底抹油，抓起自己的包包就冲出了大门，还贴心地、用力地带上了门！
巨大的公寓再次陷入一片死寂！
姜小熙僵在原地，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！巨大的羞耻感让她几乎窒息！她死死低着头，盯着自己踩在光洁地板上的脚趾，感觉每一秒钟都在被凌迟！
脚步声响起。
谢凛一步一步，极其缓慢地走向她。脚步声落在空旷的空间里，带着无形的压迫感。
姜小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！
阴影笼罩下来。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味将她包围。
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带着薄茧的大手伸到她面前。掌心向上。
上面静静地躺着那颗刚刚被他捡起的、粉嫩的草莓小熊软糖。
“拿着。”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，没有命令的冰冷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静。
姜小熙猛地抬头，撞进谢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。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揶揄或冰冷，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和……一种极其微妙、近乎纵容的专注？那专注仿佛在说：无论你身边堆起多少种草莓糖，只有我给你的这一颗，是我放进去的。
巨大的暖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将她包裹！羞耻感奇异地被这无声的宣言驱散！她颤抖着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、如同接过稀世珍宝般，从他温热的掌心里拿起了那颗糖。
指尖相触的瞬间，他掌心的温度清晰传来。
谢凛深黯的眸光沉静如水，落在她接过糖果的手上，视线顺着她纤细的手指缓缓上移，最终停留在她微张的、带着草莓甜香气息的唇瓣上。
空气粘稠得如同蜜糖，心跳声清晰可闻。
他突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重伤初愈后特有的沙哑磁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：“新项目的样板间设计，需要一位首席顾问。”
姜小熙猛地愣住，心脏漏跳一拍，茫然地抬起头。
谢凛的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：“有兴趣吗？”
他的语气平淡如常，像是在讨论一份普通的协议。但深黯眼底翻涌的、不再是冰冷的审视或掌控，而是一种复杂的、如同海面下涌动的暗流，蕴藏着不动声色的试探与……某种不易察觉的、近乎小心翼翼的邀请？
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、写满惊讶的眼睛，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红晕，紧抿的薄唇线条似乎极其艰难地、几不可察地……再次向上牵动了一下？如同冰山悄然融化的裂隙。
窗外，秋日的晨光彻底铺开，金灿灿地洒满客厅的每一个角落，驱散了所有的阴影和寒气。那颗握在姜小熙手心的粉色糖果，在指缝间折射出温暖而耀眼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