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与陈玉兰表白(1/2)

一九四一年,六月初。

青龙山的黄梅雨季,说来就来。

天还没黑透,乌云就压到了山顶,紧接着就是一场瓢泼大雨。雨点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树叶,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,整个山谷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。

这场雨下得太急,太猛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泥土腥味。

铁血大队的营地里,战士们正忙着挖排水沟,加固帐篷。

“动作快点!别让雨水泡了弹药!”王庚披着蓑衣,在雨里大声吆喝,“一分队!去看看那几挺重机枪,给老子盖严实了!”

林啸天站在指挥部洞口,眉头微皱。这种鬼天气,最容易出事。雨声会掩盖脚步声,水雾会遮挡视线,要是松井一郎趁着这会儿派人摸上来,岗哨很难发现。

“赵铁柱!”林啸天喊道。

“到!”赵铁柱从雨幕里钻出来,浑身湿透,手里提着把大刀。

“今晚加双岗!”林啸天大声命令,雨声太大,不喊听不见,“明哨暗哨都给我瞪大眼睛!特别是那几个风口,给我盯死了!”

赵铁柱用力点头,转身冲进雨里传令去了。

林啸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正准备回身进洞,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医疗溶洞口,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费力地拖着一个沉重的木架子往里挪。

是陈玉兰。

她在收晾晒的草药架子。雨下得太突然,有些草药还没来得及收。

林啸天二话不说,冲进雨里,几步跨到陈玉兰身边,一把抢过那个木架子。

“我来!”

他单手提起架子,几步就搬进了溶洞。

陈玉兰跟在后面,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身上已经湿了大半,头发贴在脸颊上,还在往下滴水。

“谢谢林队长。”陈玉兰一边拧着袖子上的水,一边说道,“这雨太大了,要是这些蒲公英被淋坏了,这一季就白采了。”

林啸天放下架子,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,皱眉道:“怎么就你一个人?吴医生和小张呢?”

“吴医生去后山采药还没回来,估计是被雨困在半路的山洞里了。小张在里面照顾伤员。”陈玉兰打了个喷嚏,“阿嚏!”

“赶紧把湿衣服换了!”林啸天命令道,“我去给你生火。”

“不用,我不冷……”

“这是命令!”林啸天瞪了她一眼,转身走到洞口避风处,熟练地堆起一堆干柴,掏出火柴点燃。

火苗很快窜了起来,驱散了洞口的寒意。

陈玉兰拗不过他,只好去屏风后面换了一身干爽的军装,然后走出来,坐在火堆旁。

林啸天也脱下了湿透的外套,只穿一件单衣,坐在火堆对面,往火里添着柴火。

外面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滚滚。洞内却只有干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。

两人隔着火堆坐着,火光映红了两人的脸庞。

“今晚这雨,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林啸天打破了沉默,拿出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,“吴医生他们回不来了,今晚这边没人值班不行。”

“我值班。”陈玉兰拢了拢头发,火光在她的眸子里跳动,“反正我也睡不着。”

“那怎么行。”林啸天摇头,“你是医生,明天还要工作。我来替你值。”

“林大队长,你明天不也要指挥训练?”陈玉兰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,“再说了,你也不是铁打的。”

“我习惯了。”林啸天淡淡地说,“以前打猎的时候,在雪窝子里趴三天三夜都不带合眼的。这点雨算什么。”

“打猎……”陈玉兰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,“你以前经常在山里过夜吗?”

“嗯。”林啸天看着跳动的火焰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,“那时候,山里没鬼子,只有野猪和狼。只要手里有枪,心里就不慌。那时候的日子……虽然穷,但心里踏实。”

“那时候,我也经常这样。”陈玉兰轻声说道,“不过不是在山里,是在我家的书房里。我父亲喜欢看书,我就陪着他。窗外下着雨,屋里生着炉子,我就趴在桌子上看医书,父亲就在旁边写病历。”

“你父亲是个好人。”林啸天想起那个月夜她说的话,“也是个英雄。”

陈玉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:“他总说,医者仁心。他说这世上最宝贵的就是命,不管是谁的命,只要到了医生手里,就得尽全力去救。”

“以前我不懂。”陈玉兰苦笑一下,“我觉得有些坏人不值得救。后来……后来南京那一夜,我看到那么多人死去,看到生命那么脆弱,我才明白他的话。”

“命,确实只有一次。”

林啸天沉默了片刻,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怀表,看了一眼时间。

晚上十点。

“林啸天。”陈玉兰突然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你说,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?”陈玉兰抬起头,看着洞外的雨帘,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期盼。

“不知道。”林啸天诚实地回答,“也许三年,也许五年,也许十年。鬼子还没死绝,咱们就得一直打下去。”

“十年……”陈玉兰叹了口气,“十年后,我们都老了。”

“老了也要打。”林啸天把一根粗木头扔进火里,“只要咱们活着,就不能让子孙后代当亡国奴。”

“那打完之后呢?”陈玉兰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“如果真的有一天,鬼子被赶跑了,天下太平了,你想干什么?”

“我?”林啸天愣了一下。

这个问题,他在那个月夜回答过一次。

“还是那个想法。”林啸天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憨厚和憧憬,“回老家。林家村虽然被烧了,但地还在,山还在。我想回去,把村子重新建起来。”

“我想盖一排大瓦房,朝南的,阳光好。再开几亩荒地,种点棒子和高粱。不用交租子,不用怕鬼子抢,种多少吃多少。”

林啸天越说眼睛越亮,仿佛那幅画面就在眼前。

“我还想把那所学校建起来。找几个先生,把村里的娃娃们都聚拢来。我没文化,吃亏。不能让下一代也吃亏。”

“我想看着他们在教室里读书,听他们念‘人之初,性本善’。我就在外面抽袋烟,听着那读书声,心里肯定比喝了蜜还甜。”

陈玉兰静静地听着,嘴角不知不觉挂上了微笑。

“真好。”她说,“那种日子,真好。”

“那你呢?”林啸天反问,“还是想开医院?”

“嗯。”陈玉兰点头,双手抱膝,“我想开一家大医院。就在你的学校旁边。不需要太大,但要干净,要亮堂。”

“我要在医院门口种满海棠花。春天的时候,花开了,粉白粉白的,好看。”

“我不收穷人的诊费。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,随时来找我。我要把这一身本事都用上,让乡亲们不再因为没钱看病而等死。”

“要是有人受了伤,不管是摔的还是碰的,我都能给他治好。”陈玉兰看着林啸天,“特别是像你们这样的老兵,身上全是旧伤,阴天下雨就疼。到时候,我都给你们治。”

林啸天看着她,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。

学校,医院。

海棠花,读书声。

这就是他们这两个在血火中挣扎的人,心底最深的渴望。

那是和平的味道。

“一定会有那一天的。”林啸天坚定地说,“咱们这么拼命,就是为了那一天。”

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,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,温暖而静谧。

陈玉兰突然沉默了。

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似乎在犹豫着什么。

过了许久,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抬起头,直视着林啸天的眼睛。

“啸天。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。”陈玉兰的声音有些颤抖,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下,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红晕,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,你会……你会娶妻生子吗?”

这个问题一出,山洞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
只剩下外面的雨声,哗哗作响。

林啸天整个人僵住了。

他看着陈玉兰。

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、却又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的眼睛。

作为一个男人,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、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汉子,他当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。

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,夜深人静时,无数次在心里问过自己的问题。

娶妻?生子?

那是多么遥远而奢侈的字眼啊。

他是一个军人,一个随时准备去死的指挥官。他的命,早就不属于自己了。

他有什么资格去承诺一个女人的未来?

林啸天低下了头,看着跳动的火苗,沉默了。

这一刻的沉默,对于陈玉兰来说,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。

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。她咬了咬嘴唇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沉默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随口一问。你别……”

“我想。”

林啸天突然开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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