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陈玉兰疗伤(1/2)
一九四一年,七月五日深夜。
青龙山深处的溶洞医院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,混合着酒精和草药的苦涩。几盏马灯被挑到了最亮,昏黄的光线聚焦在洞穴深处的一张行军床上。
“快!把剪刀给我!止血钳!”
陈玉兰的声音在颤抖,但手里的动作却快得让人看不清。她身上的白大褂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,那是林啸天的血。
行军床上,林啸天双眼紧闭,脸色惨白如纸,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,湿透了身下的被褥。他的右腿裤管已经被剪开,露出那个狰狞的伤口——皮肉翻卷,白骨森森,血还在不断地涌出来。
“陈医生!血止不住啊!”旁边的卫生员小张带着哭腔喊道,手里的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,却瞬间被浸透。
“止不住也要止!”陈玉兰吼道,平日里温柔的她此刻像是一头发怒的母狮子,“压住股动脉!死死压住!”
赵铁柱和王庚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床边,两人的眼睛都红得像兔子。
“大嫂……大哥他……”王庚的声音在哆嗦,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,哪怕是鬼子的坦克,可现在看着林啸天那条几乎废了的腿,他怕了。
“闭嘴!”陈玉兰头也不回,“不想让他死就别废话!王庚,去烧水!要开水!赵铁柱,过来按住他的腿!待会儿会很疼,千万不能让他动!”
赵铁柱一瘸一拐地冲过来,那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了林啸天的膝盖和脚踝。
“陈医生……”吴医生在一旁检查完伤口,脸色难看至极,“这……这不仅是贯通伤,骨头……骨头裂了。弹头卡在骨缝里,还是开花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玉兰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必须马上取弹头,清理碎骨,然后接骨。否则这条腿就保不住了,甚至命都保不住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吴医生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药箱,“麻药……上次给王副队长手术时就用光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,溶洞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麻药。
要在这种情况下,切开肌肉,撬开骨缝,取出变形的弹头,还要把碎裂的骨头一点点拼回去。
这哪里是手术,这简直是凌迟!
“没有麻药也得做。”
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众人一惊,低头看去。
林啸天不知何时醒了过来。他的眼神虽然涣散,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狠劲。
“啸天……”陈玉兰的手一抖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做吧。”林啸天看着陈玉兰,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老子是铁打的……这点疼……算个屁……”
“可是这会疼死的!”陈玉兰带着哭腔喊道,“这是刮骨啊!”
“死不了。”林啸天喘着粗气,“你要是不做,那我这条腿废了,以后怎么带兵?怎么杀松井?那才生不如死。”
他转头看向王庚:“老王……给我……找块木头来。”
“大哥……”王庚抹了一把眼泪,转身跑出去,不一会儿拿来一根坚硬的枣木棍,那是平时用来做枪托的料子。
林啸天张开嘴,狠狠咬住了木棍。
“来吧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然后闭上了眼睛,双手死死抓住了床沿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。
陈玉兰看着他,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但她是医生。此刻,她不能退缩。
“准备手术!”
陈玉兰擦干眼泪,眼神重新变得凌厉。
“酒精消毒!”
一碗烈酒泼在伤口上。
“唔——!!!”
林啸天的身体猛地一挺,脖子上青筋暴起,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。
赵铁柱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他的腿,眼泪哗哗地流。
“刀!”
陈玉兰接过手术刀,手稳得可怕。
她沿着伤口边缘,切开了坏死的肌肉组织。
鲜血再次涌出。
“止血!擦汗!”
陈玉兰的额头上全是冷汗,小张不停地帮她擦拭。
接下来,是最关键,也是最痛苦的一步——取弹。
那颗开花弹的弹头变形严重,卡在断裂的胫骨中间,周围还有不少碎骨片。
陈玉兰拿起镊子和探针,小心翼翼地探入伤口。
金属器械触碰到骨头的声音,在寂静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刺耳,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每一次触碰,林啸天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下。
“啊——!!!”
即使咬着木棍,那惨绝人寰的叫声还是从林啸天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。他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,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一样。
“按住他!别让他动!”陈玉兰大吼,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,滴在林啸天的腿上,和血水混在一起。
“大哥!忍住啊!”王庚在一旁急得直跺脚,恨不得替林啸天受这份罪。
“快了!快了!”陈玉兰一边哭一边操作,“弹头卡得太死……我得用力……”
她换了一把更大的钳子,夹住弹头,手腕猛地发力。
“唔——!!!”
林啸天猛地仰起头,双眼翻白,那根坚硬的枣木棍竟然被他生生咬出了深深的牙印,发出“咔嚓”的裂响。
“出来!给我出来!”
陈玉兰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拔。
“噗!”
一声闷响。
那颗沾满血肉和骨渣的弹头,终于被拔了出来,扔在托盘里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林啸天像是被抽走了灵魂,身体重重地砸在床上,彻底昏死了过去。
“营长!营长!”赵铁柱惊恐地大喊。
“别喊!还有碎骨!”陈玉兰没有停,她知道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,必须一鼓作气。
她迅速清理着伤口里的碎骨片,然后开始接骨。
没有钢钉,没有钢板。
全靠那一双手,在血肉模糊中,将断裂的骨头一点一点复位,对正。
这种精细活,在这个光线昏暗、满是血腥的溶洞里,简直就是奇迹。
“一定要接好……一定要接好……”陈玉兰嘴里念叨着,汗水湿透了衣背。
终于,两截断骨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。
“夹板!石膏!”
早就准备好的木板被固定在腿上,外面缠了一层又一层浸过石膏粉的绷带。
当最后的一根绷带打结系好,陈玉兰手里的剪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好……好了……”
她虚脱地后退两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“陈医生!你没事吧?”王庚赶紧扶住她。
陈玉兰摆摆手,指着床上的林啸天:“快……看看他的脉搏……”
吴医生摸了摸林啸天的手腕,长出了一口气:“还在跳!虽然弱,但还算稳!命保住了!”
听到这句话,陈玉兰再也撑不住了,眼前一黑,晕倒在王庚怀里。
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陈玉兰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旁边的一张行军床上,身上盖着军大衣。
“大嫂,你醒了?”王庚守在旁边,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。
陈玉兰猛地坐起来,一阵眩晕让她差点又倒下去。
“啸天呢?他怎么样?”
“大哥还在昏睡,不过吴医生说烧没起来,应该没大事了。”王庚赶紧扶住她,“大嫂,你先喝口水,你都睡了半天了。”
陈玉兰推开碗,挣扎着下床:“我不喝,我去看看他。”
她踉踉跄跄地走到林啸天的床边。
林啸天还在昏迷中,脸色依旧苍白,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。那条伤腿被高高吊起,缠满了绷带。
陈玉兰坐在床边的马扎上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他那张消瘦的脸庞。
手指触碰到他嘴角的血迹——那是咬木棍时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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