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最后的火种(1/2)
一九四四年,三月的深夜,寒气如冰。
青龙山深处的原始森林里,积雪还没化透,脚踩在枯枝败叶和残雪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这支刚刚从鬼门关杀出来的铁血大队残部,正顶着透骨的寒风,在齐腰深的荒草中缓慢移动。
“队长,后面没火光了,鬼子没追上来。”
李大山压低声音,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。他身上挂着两支长枪,手里还搀扶着一名腹部受了轻伤的战士。
林啸天走在最前面,右腿的旧伤因为刚才的剧烈冲锋又开始隐隐作痛,但他步伐稳健得像一尊铁塔。他背上依然背着那挺机枪,胸前挂着望远镜,眼神在黑暗中像狼一样闪烁。
“别大意。松井一郎不是吃亏的主,他现在没动静,是在憋坏水。”
林啸天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中间。
四名战士抬着一副担架,陈玉兰虚弱地躺在上面,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用破旧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。小家伙刚才哭了一阵,现在或许是累了,已经安静地睡着,只有偶尔发出的轻微呼吸声,提示着这个脆弱的生命正身处死地。
“铁柱,前面还有多远?”林啸天问道。
赵铁柱一瘸一拐地跑过来,比划了一个“翻山”的手势,又指了指地图。
“过了前面那个老鹰嘴,就是黑石沟,那儿有个叫‘石板房’的寨子,就三五户人家,绝对隐蔽。”李大山在一旁翻译道。
林啸天点点头,声音冷厉:“加快速度!天亮前必须进村!”
……
两个小时后,石板房。
这是一处隐藏在悬崖底部的极小村落。由于常年被云雾遮挡,且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外界,连地图上都没有标记。
村口,两棵巨大的古槐树下,一个穿着羊皮坎肩的老汉正握着土枪守在那里。
“哪部分的?”老汉低喝一声。
“刘大爷,是我,铁大队的!”李大山快步走上前。
老汉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人,赶紧放下枪,一脸焦急:“大山?咋弄成这样了?听说野狼谷打翻天了,你们……”
“刘大爷,没时间细说了,有产妇和孩子,快安排个暖和的地方!”林啸天大步走上来,语气急促。
老汉一听有孩子,脸色立刻变得庄重,他一挥手:“快!去俺家!俺家那屋有地龙,火还没灭呢!”
战士们迅速将担架抬进屋。屋里虽然简陋,但地龙烧得热烘烘的,一股暖意瞬间驱散了大家身上的寒气。
林啸天走到床边,看着陈玉兰被小心地扶上炕。陈玉兰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,但她看向林啸天的眼神里,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啸天……孩子……”
“孩子好着呢,放心吧。”林啸天轻轻摸了摸包裹,里面的小卫国似乎感觉到了父亲手上的老茧,不安地动了动小手,“你先睡会儿,刘大妈去熬小米粥了,喝了就有力气了。”
陈玉兰虚弱地点点头,眼皮沉重地合上了。
林啸天转过身,走出房门。
院子里,几十个战士或坐或躺,有的在包扎伤口,有的正往嘴里塞干硬的饼子。
“老李,清点完了吗?”林啸天点了一根烟,猛吸一口,烟草的辛辣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李大山拿着那个满是血迹的小本子,声音沉重得像含着铅块:“队长……出来了八十六个。王庚兄弟还没回来,断后组的二十几个兄弟……估计……”
林啸天夹烟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,火星掉在手背上,他却像没感觉一样。
“八十六个……”林啸天闭上眼,声音嘶哑,“五百人的纵队,打到现在,就剩这点火种了。”
“队长,兄弟们士气……不太好。”王庚不在,李大山只能把最难听的话说出来,“刚才几个排长跟我说,咱们现在弹药打光了,药也没了,鬼子要是搜山搜到这儿,咱们连同归于尽的手榴弹都不够分的。”
林啸天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些在月光下疲惫不堪、眼神迷茫的战士。他们有的正对着同伴的尸体残片发呆,有的抱着枪瑟瑟发抖。
这不是铁血大队该有的样子。
但他知道,这不怪兄弟们。这几个月,他们被围追堵截,断粮断药,刚才又经历了一场几乎必死的突围。
“把大家都叫过来。”林啸天掐灭烟头,眼神重新变得冷厉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野狼谷,日军指挥部。
“哗啦——!”
松井一郎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他死死盯着石壁上那行用焦炭写的字,那行嘲讽他、羞辱他、甚至宣判他失败的字。
“林……卫……国……”
松井一郎一字一顿地读着,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,“多谢我的炮仗给他的儿子贺喜?林啸天,你竟敢……你竟敢在皇军的包围圈里生孩子!”
“中佐阁下,支那人已经顺着二号地道逃入后山,我们的追击小队失去了他们的踪迹。”副官川崎低着头,声音打颤。
“失去了踪迹?”松井一郎猛地转过身,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川崎扇倒在地,“五千人!两架飞机!十辆装甲车!你告诉我,你连一群抬着产妇和婴儿的残兵败将都抓不住?!”
“皇军的尊严被林啸天踩在泥里了!”松井一郎歇斯底里地怒吼,“传我命令!从临水、黑石渡调集所有机动兵力!封锁青龙山每一个出口!”
“我要搞‘梳篦式’扫荡!每一棵树,每一块石头,都给我翻过来!”
“林卫国是吗?我要让这个孩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!”
“去!给我搜!抓不到林啸天,你们通通剖腹谢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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