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最后的猎季(2/2)

整棵大树都在摇晃,林啸天差点被颠下去!

“这家伙疯了!”

野猪王撞了一下,又退后几步,再次猛冲过来!

“砰!”

“砰!”

它一下又一下地撞着树,仿佛要把树撞倒!

林啸天在树上摇摇欲坠,他举起枪,瞄准了野猪的脑袋。

“冷静!心要静!”他想起了父亲的话。

“砰!”

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,林啸天手一抖,差点开火。

“爹!你再不开枪,咱俩都得死在这儿!”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嗷——”

野猪王突然发出一声惨叫。

它的一只前蹄,踩中了林大山设下的陷阱!

树藤编织的套索死死勒住了它的蹄子!

野猪王疯狂地挣扎,拖着陷阱,撞倒了旁边的小树!

“就是现在!”

林啸天在树上大吼,他终于等到了机会!

他稳住身形,瞄准了野猪王疯狂扭动的身体。

“砰!”

枪声在山谷中回荡。

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野猪王左肩后侧!

“嗷——”

野猪王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,鲜血飚射而出!

它中枪了,但没有倒下!它反而更加疯狂,猛地一挣,挣断了树藤,转过身,血红的眼睛寻找着另一个敌人!

它看到了巨石后的林大山!

“爹!小心!”林啸天在树上惊呼,他疯狂地拉动枪栓,想压入第二发子弹。

“嗷——”

野猪王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林大山!

林大山站在巨石后,一动不动。他冷静地举着枪,瞄准了冲来的黑影。

三十步!二十步!十步!

“砰!”

第二声枪响!

这一枪,沉闷而有力。

狂奔中的野猪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巨大的身体猛地顿住,前冲的惯性让它翻了个跟头,重重地摔在地上,滑行到林大山脚下不到三步远的地方。

它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
子弹从它的右眼射入,贯穿了大脑。

林啸天从树上跳下来,跑到父亲身边。

“爹!你……”

他看到父亲的额头上全是冷汗,握枪的手也在微微发抖。

“你小子!”林大山一巴掌拍在林啸天后脑勺上,“我怎么跟你说的?等我开枪你再开枪!”

“我……”林啸天捂着脑袋,“我以为你没准备好!它都快把树撞倒了!”

“撞倒了你也得给老子忍着!”林大山骂道,“你那一枪,早了三息!打偏了!差点害死老子!”

林啸天缩了缩脖子,不敢吭声了。

林大山走过去,踢了踢那头死猪。

“好家伙。走,剥皮,放血。今晚,吃顿好的。”

傍晚,山坳里再次升起篝火。

巨大的野猪被收拾干净,最好的里脊肉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。

父子俩啃着烤肉,喝着山泉水。

“爹,今天……是我鲁莽了。”林啸天低着头。

林大山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。

“啸天,你枪法很好。村里,不,这整个县,可能都没人比你枪法更好。”

林啸天抬起头,以为父亲要夸他。

“但是,”林大山话锋一转,“你的枪法,都是蛮力,没有脑子。”

“我怎么没脑子了?”

“你心里不静。”林大山点了点自己的心口,“你一举枪,就想着要打中,要炫耀。你没想过风,没想过猎物的心思,没想过万一打不中,你该怎么办。”

林啸天沉默了。

“闭上眼。”林大山突然说。

“啊?”

“闭上眼!”

林啸天只好闭上眼睛。

“听。”

林子里很安静,只有篝火燃烧的“噼啪”声。

“你听到什么?”

“火。风吹树叶。还有……好像是只猫头鹰。”

“风从哪儿来?”

“……右边,不,左边?”林啸天有些不确定。

“你用心听。”林大山的声音很平静,“火苗是往哪边偏的?你脸颊哪边更凉快?远处那片松林的声音,和近处这片阔叶林的声音,有什么不一样?”

林啸天静下心来。

“风……是从山谷口灌进来的。从我左前方。火苗偏向右后。松林的声音更尖,阔叶林的声音更闷……”

“好。”林大山说,“现在,如果你的目标在三百步外,正对着你,这一枪,你该偏多少?”

“三百步……风从左前来……”林啸天估算着,“我得往左偏半尺。”

“半尺?”林大山冷笑,“你子弹都飞到山那边去了。顶多偏一寸。你只听到了风,没判断风速。这风是山谷里的回风,看着大,实则没力。这叫‘虚风’,唬人的。”

林啸天睁开眼,有些震惊。

林大山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,随手扔进旁边的黑暗中。

“啪嗒。”

“在哪儿?”

“……那边,十步远。”

“错。”林大山又扔了一块。

“啪。”

“这次呢?”

“……好像近了点。”

“蠢货!”林大山骂道,“你用的是耳朵,不是脑子!第一声,清脆,砸在石头上了。第二声,沉闷,砸在烂泥上了。这山坳里,只有溪边才有烂泥!你连咱们在哪儿都忘了?”

林啸天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
林大山站起身,走到儿子面前,把那杆老汉阳造递给他。

“啸天,你记住。这杆枪,是死的。它打哪儿,不由它,由你。”

他指了指林啸天的眼睛。

“更由你这里。”他指了指林啸天的心口。

“枪法是次要的。重要的是,心要静,眼要准。”

林大山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凝重。

“心要静如止水,哪怕野猪就在你面前,你也不能抖。眼要准如鹰隼,哪怕是在黑夜里,你也要能听出敌人在哪儿。”

林啸天握紧了手里的枪。他第一次觉得,父亲教给他的,不仅仅仅是打猎。

“爹,我记住了。”

“你记住个屁。”林大山又坐了回去,“你这性子,还得磨。多死几次,就记住了。”

林啸天咧嘴一笑:“爹,你放心,我命硬。死不了。”

林大山看着火光中儿子年轻而张扬的脸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他没有告诉儿子,今天在设陷阱的时候,他看到了另一串脚印。

不是野兽的。

是人的。

穿着军靴的人。

他望向北方的夜空,那里,似乎比往常更黑。

林啸天还在大口吃肉,他不知道,这是父亲教给他的最后一堂课。

他更不知道,这场最后的猎季,是他平静生活的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