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百姓慰问(1/2)
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一夜之间传遍了临水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
守军不走了。

没有援军,弹尽粮绝,但他们不走了。那不到两百个浑身是血的兵,决定留下来,和这座城,和城里的三万老百姓,一块儿死。

清晨,东门阵地。

林啸天正靠在城墙根下,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驳壳枪。枪机被火药熏得漆黑,他擦得很仔细,每一个零件都拆下来,吹去里面的沙土。

“营长。”赵铁柱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,手里提着个空水壶,“水喝光了,我去后头打点井水。”

“去吧。”林啸天头也没抬,“顺便看看老王那边的机枪修好没。”

“哎。”赵铁柱刚转身要走,突然愣住了,指着城下的街道,“营长,你看。”

林啸天装好弹匣,咔嚓一声上膛,顺着赵铁柱的手指看去。

只见通往东门的街道上,黑压压的一片人。

不是鬼子,是百姓。

走在最前面的,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后面跟着妇女,还抱着孩子。他们没有空着手,有人挎着篮子,有人背着布袋,有人捧着坛子。

队伍很长,一眼望不到头,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出来了。

却出奇地安静。

没有喧哗,没有哭喊,只有沉闷而坚定的脚步声,踩在青石板路上。

“这是……”林啸天愣住了,猛地站起身。

“长官!”

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老汉,须发皆白,手里拄着根拐杖,看到城墙上的林啸天,颤巍巍地喊了一声。

林啸天赶紧从城墙上跳下来,快步迎上去,扶住老汉。

“大爷,这是干什么?这儿危险,鬼子的炮随时会打过来!”

“危险?”老汉惨然一笑,用拐杖戳了戳地,“鬼子都要屠城了,哪儿不危险?我们这把老骨头,还在乎这个?”

他转过身,指着身后的百姓。

“乡亲们听说你们不走了,要留下来护着我们。大家伙儿……心里过意不去啊。”

老汉说着,眼圈红了,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。

“长官,家里没啥好东西了。这两个鸡蛋,给战士们补补身子。”

林啸天看着那两个鸡蛋,手足无措:“大爷,这使不得!我们有纪律,不拿群众一针一线……”

“啥纪律不纪律的!”老汉急了,硬往林啸天手里塞,“都要死的人了,还讲究个啥?你们是为了我们就义,我们要是一毛不拔,那还是人吗?”

“是啊,长官,收下吧!”

后面一个大嫂挤了上来,手里挎着个篮子,掀开蓝布,里面是满满一篮子白面馒头。

“这是我刚蒸的,用的还是去年的陈面,别嫌弃。”大嫂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,“我家男人也被鬼子杀了,我就剩个闺女。你们要是不守这城,我和闺女早晚也是个死。这馒头,你们吃!”

“长官,这是我家地窖里藏的几斤红薯干。”

“长官,这是我给孩子做的棉鞋,虽然天热了穿不上,但你们垫着脚也好啊!”

“长官,这是我家最后的一点咸菜……”

百姓们围了上来,七手八脚地把东西往战士们怀里塞。

有粮食,有水果,有布鞋,甚至还有烟叶。

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,看着他们拿出的那些或许是全家最后一点口粮的东西。

城墙上的战士们,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汉子,一个个红了眼圈。

“乡亲们……”林啸天捧着那两个热鸡蛋,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,堵得难受。
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
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妈妈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正挤开人群,双手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瓦罐,急匆匆地走过来。

“李大娘?”旁边的百姓认出了她,“您怎么把那只鸡……”

李大娘没理会别人,她径直走到林啸天面前,把瓦罐往林啸天手里一递。

“孩子,接着!”

林啸天赶紧接住,瓦罐很烫,里面飘出一股浓郁的肉香。

那是鸡汤。

“大娘,这……”

“这是我那只老母鸡。”李大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也抹去了眼角的泪,“养了三年了,本来是留着下蛋给孙子吃的。今儿早上,我把它宰了。”

“大娘!”林啸天大惊,“这可是您的命根子啊!”

他知道,在这个年月,一只会下蛋的老母鸡,对一个穷苦人家意味着什么。那是全家人的油盐钱,是孙子的营养来源。

“啥命根子!”李大娘瞪着眼,声音却在发抖,“你们这些娃娃,为了我们,把命都豁出去了!我舍一只鸡算什么?”

她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,一把拉住林啸天的手。

那双手粗糙、温暖,还在微微颤抖。

“孩子啊。”李大娘看着林啸天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,“我都听说了。你们本来能走的,能突围的。是为了我们这些拖累,你们才留下的。”

“你们……你们都是好人啊!”

李大娘哭着,就要给林啸天跪下。

“大娘!使不得!”林啸天吓了一跳,赶紧把瓦罐交给旁边的赵铁柱,双手死死托住李大娘。

“您这是折我的寿啊!我们是当兵的,守土卫民是本分!哪有让百姓跪我们的道理!”

“本分?”李大娘哭得更凶了,“现在的世道,哪还有这样的本分人?国军跑了,县长跑了,有钱人都跑了!就剩你们……就剩你们这些傻娃娃!”

她摸着林啸天的手,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破烂的军装。

“看看你们,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,身上全是伤。你们图啥啊?啊?图啥?”

林啸天低着头,任由老人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。

图啥?

为了这只鸡汤?为了这两个鸡蛋?

不。

是为了这双手。

为了这双紧紧拉着他不放,把他当亲人看的手。

“大娘。”林啸天抬起头,眼眶通红,却咧嘴笑了,“我们图个心安。要是走了,我们这辈子都睡不着觉。”

李大娘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替林啸天擦了擦脸上的黑灰。

“好孩子,喝汤。趁热喝。”她指着那个瓦罐,“都给你们,都给伤员娃娃们喝。喝了身上暖和,才有力气打鬼子。”

林啸天回头,看着赵铁柱手里端的那个瓦罐。

那不是一罐汤。

那是全城百姓滚烫的心。

“铁柱!”林啸天大喊一声。

“到!”赵铁柱虽然听不见,但看口型知道在叫他。

“把这罐汤,端到寺庙医院去!给重伤员分了!每人一口,谁也不许落下!”

“是!”赵铁柱小心翼翼地捧着瓦罐,像捧着传家宝一样,一瘸一拐地往城里跑。

“还有这些!”林啸天指着百姓们送来的东西,“馒头、鸡蛋、红薯……全都送到医院和阵地上去!告诉兄弟们,这是爹娘送来的!都给老子吃下去!吃饱了,跟鬼子拼命!”

“是!!”

战士们含着泪,接过百姓手里的东西。

“谢谢大娘!”

“谢谢乡亲们!”

“大爷,您放心,只要我还活着,鬼子就别想进这个门!”

百姓们不肯走,他们围着战士们,有的帮忙擦枪,有的帮忙缝补衣服。

一个年轻姑娘红着脸,把一双新鞋塞给王庚:“大哥,你的鞋都露脚趾头了,换这双吧。”

王庚这个炸坦克都不眨眼的硬汉,此刻却手足无措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妹子,我这脚臭……”

“快换上吧!”姑娘把鞋往地上一放,转身跑了。

王庚看着那双鞋,又看看姑娘的背影,狠狠地吸了下鼻子,大声喊道:“妹子!谢了!等打跑了鬼子,哥把这双鞋洗干净还你!”
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,但这笑声中,带着泪。

……

寺庙医院。

赵铁柱捧着那个瓦罐,走进了充满血腥味的大殿。

“吴医生!吴医生!”他大着嗓门喊道,“快来!有好东西!”

吴医生正忙着给伤员换药,头也不抬:“什么好东西?又是树皮草根?”

“是鸡汤!老母鸡汤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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