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最后的薪火(1/2)
夜色浓稠如墨,将这座孤城死死裹挟。 寒风透过地窖的缝隙钻进来,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,将两人的影子在土墙上拉得光怪陆离。
此时是夜里十一点四十分。距离最后的突围,仅剩二十分钟。
地窖指挥部内,空气仿佛凝固。 林啸天伫立在阴影中,像是一尊风化已久的雕塑。他刚换上的军装虽已尽量整洁,却仍掩不住满身的硝烟气。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,右臂挂着纱布,腰间那把驳壳枪——那是石铁山刚刚解下来亲手给他别上的——沉甸甸地坠着,仿佛坠着千斤的重量。
石铁山端坐在粗糙的木桌后,手里攥着那块缴获的日军怀表。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光滑的表盖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沙沙声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 石铁山的声音打破了死寂,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“还有二十分钟,你该动身了。”
林啸天没有动。他的双脚像是生了根,死死钉在湿冷的泥地上。
“队长。” 良久,林啸天缓缓抬起头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红得骇人,眼底压抑着即将决堤的洪水,“让我……再看一眼。”
“看什么?”石铁山没有抬头,只是将怀表“啪”的一声合上,随手搁在桌案上。
“看你。” 林啸天向前迈了一步,喉结剧烈滚动,声音嘶哑破碎,“我怕……我怕这一转身,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您了。”
石铁山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没有即将赴死的决绝,反倒透着一股老父亲般的慈爱与宽厚。
“傻小子。”他抬起眼皮,目光深邃地笼罩着林啸天,“你才多大?就知道哭哭啼啼的,还有点出息没有?”
“我不想有出息!” 林啸天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,震得油灯剧烈摇晃,火苗差点熄灭,“我只想要你活着!只要你活着,我林啸天给你当一辈子警卫员!给你牵马坠蹬我都愿意!”
“混账话!” 石铁山的脸色骤然一沉,厉声喝道:“你跟我说这些,是想让老子死不瞑目吗?!”
这一声怒喝,让林啸天浑身一颤,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,双唇止不住地哆嗦。
石铁山长叹一声,缓缓站起身,绕过桌子走到林啸天面前。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,重重地按在林啸天那单薄却坚硬的肩膀上。
“啸天啊。”石铁山的语气软了下来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你记住,革命这东西,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。”
“它是一团火。是一代又一代人,拿命、拿血接力传下去的火炬。” “这把火炬,我从老班长手里接过来,揣着它爬雪山、过草地,守了这么多年的根据地。现在,我老了,烧不动了。”
石铁山的手掌用力捏了捏林啸天的肩胛骨,眼神灼灼:“可你不一样。你还年轻,你浑身都是干柴,你是要烧起燎原大火的!”
“我让你突围,不是让你去苟且偷生!”石铁山直视着那双通红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我是让你去接火!去传承!去带着剩下的弟兄,把我们没走完的路走下去!”
“革命需要牺牲,但更需要活着的人去战斗!去胜利!” “你活着,比我留下更有意义!你明白吗?!”
泪水终于决堤,在林啸天满是尘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蜿蜒的痕迹。他拼命点头,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:“明……明白!”
石铁山欣慰地笑了,松开手。他转身走到墙角的阴影处,从一只旧木箱底翻出一个红布包裹的长条物件。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初生的婴儿。
里面,是一把驳壳枪。枪身被保养得极好,在幽暗中泛着冷冽的蓝光。原本光滑的木质枪柄上,刻着两道深深的划痕,触目惊心。
“这把枪……它叫‘铁血’。”石铁山的指尖滑过那两道划痕,眼神变得悠远,“它跟着我走完长征。枪柄上这两道痕,是老班长牺牲那天,我用刺刀刻上去的。”
“它陪我打了十几年仗,救过我的命,也送走过无数战友。今晚,它本该留下来陪我。” 石铁山转过身,双手捧起枪套,郑重地递到林啸天面前。 “但现在,我把它交给你了。”
林啸天颤抖着伸出双手。当指尖触碰到枪套的那一刻,他感受到了上面残留的体温——那是石铁山的体温。
“队长……”林啸天死死将枪抱在怀里,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,痛彻心扉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