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鞍前马后(2/2)
全场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大气不敢出。
陈默看着场中那一人一马对峙的怪模样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卧槽!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……气场压制?还是有啥独门按摩手法?太邪门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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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那匹“乌云驹”紧绷的肌肉才渐渐松下来,喷出的鼻息也没那么灼热暴躁了。它甚至微微低下头,用鼻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卫青还没完全碰到它的手,跟撒娇似的。
卫青这才开始下一步。他没急着上鞍,而是接过旁边马夫递过来的一把鲜嫩苜蓿草,递到马嘴边。
乌云驹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低下头吃了起来,吃得吧唧响。
卫青一边喂草,一边继续用那种怪声安抚它,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抚过它的脖颈、肩胛,跟哄自家孩子似的。
等马匹彻底放松了,他才示意马夫把鞍具远远递过来。他没直接拿,先让马匹闻了闻鞍具的味儿,然后才用慢得不能再慢、半点威胁没有的动作,把马鞍轻轻放在它背上。
整个过程,没强迫,没鞭打,就靠那股子没边的耐心和准得吓人的节奏掌控。那匹片刻前还暴烈得跟要拆场似的马,这会儿竟温顺得任由卫青摆弄,只是偶尔不安地踏几下蹄子,在卫青的安抚下也很快平静下来。
等卫青最后轻轻勒紧肚带,乌云驹只是不太舒服地扭了扭身子,再没激烈反抗。
“好了,”卫青拍了拍马颈,冲旁边看呆了的马夫说,“牵出去溜一圈,慢点。今儿先不骑,让它习惯习惯背着鞍具的感觉。”
马夫们这才如梦初醒,赶紧上前,小心翼翼地牵着缰绳,把那匹已然温顺不少的烈马牵出了驯场。看向卫青的眼神,满是敬畏,跟看神仙似的。
陈默凑过去,忍不住问:“卫小哥,你刚才按它脖子那儿……是啥穴位?有啥讲究?教教我呗?”
卫青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,摇摇头:“不是啥穴位。就是瞅着它那儿肌肉绷得最紧,按住了能让它稍微松快松快。主要还是……得让它觉得你没恶意,不是来揍它的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可陈默知道,这看似简单的动作背后,是无数次跟马匹打交道攒下的、快成本能的洞察力和掌控力,换个人,估计早被踢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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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理完烈马的事,卫青又去查看了一匹有点跛足的老马。他蹲下身,仔细捏着马的蹄腕和腿骨,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啥宝贝。
“是旧伤,天潮就容易犯。”卫青对老马夫说,“弄点活血化瘀的草药热敷热敷,这几天别让它干重活,省着点用。”
夕阳西下,把马厩和驯场染成一片暖金色。卫青的身影在忙碌的马夫和安静的骏马之间穿梭,检查草料,安抚躁动的马匹,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事儿。他的动作始终稳稳当当,眼神专注又锐利,仿佛这儿就是他的王国,而这些沉默的牲口,就是他最忠心的兵。
陈默靠在栅栏上,看着这一幕,忽然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职场精英,在自己擅长的地界儿挥洒自如的样子。此时的卫青,身上早没了“骑奴”的卑微,只剩一种基于绝对专业本事生出来的、内敛又强大的自信,往那儿一站,就透着股让人信服的劲儿。
“嘿,哥们儿,”陈默心里默默念叨,“你这‘不凡’,还真不是吹的。搁现代,怎么也得是个顶尖的……呃,动物行为学家兼马术总监?听着就牛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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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,马厩里点起了风灯,昏黄的光晃晃悠悠。
卫青终于忙完,和陈默一起往回走。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,只有脚步声在夜里响着。
“先生,”卫青忽然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,“今日见那乌云驹,我就琢磨,驯马跟治军,怕是一个理儿,急不得,硬逼也不行。得知马性,瞅准它的情绪,顺着来,慢慢引,才能让它服帖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卫青这是在用驯马类比他之前教的那些练兵道道!这小子,举一反三的本事也太厉害了!
“没错!”陈默一拍大腿,差点把腿拍青,“就是这个理儿!带兵打仗,光靠军令和鞭子不行,得知己知彼,得懂得怎么把士气提起来!卫小哥,你这悟性,绝了!不去当军师可惜了!”
卫青笑了笑,没接话,只是抬头看了看夜空。星光稀稀拉拉的,一弯新月挂在天边,清冷的光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映得那线条更硬了。
远处侯府的灯火星星点点,近处马厩里传来马匹偶尔的响鼻和刨蹄声,踏实得很。
在这个看似平凡、满是草料与牲畜气息的夜晚,陈默清楚地感觉到,身边这年轻人身体里藏着的力量和智慧,正像地下的潜流,悄悄往一块儿聚,等着破土而出,奔涌向那未知又广阔的时代洪流里去。
他停下脚步,看着卫青在月光下走向侍卫营房那挺拔又坚定的背影,心里莫名地踏实下来。
有这么个兄弟在身边,前头的路,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。
(第一百一十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