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隐形的裂痕(2/2)
霍去病满嘴油光,伸手抓了块羊肉塞进嘴里:“舅舅您是不知道,陈默现在出门跟做贼似的,谁见了都绕着走,活像他身上带了瘟疫。”
卫青放下骨头,油乎乎的手在布巾上蹭了三遍,还是觉得没擦干净。“长安城不比漠北,”他声音沉下来,像块石头砸进水里,“这儿的兔子洞,个个都连着蟒蛇窝,不小心就被缠上吞了。”话音刚落,窗外“啪嗒”掉下截枯树枝,正好砸在窗台上,吓得檐下燕子扑棱棱飞了。
没过几天,陈默去太学找老博士查舆图。刚进院子,就见两个儒生正为“春秋大义”争得面红耳赤,唾沫星子飞得跟下雨似的。可他一靠近,俩人立马住了嘴,脸上的怒气像被水浇灭的火,突然开始互相整理冠带。穿蓝衣的那个手忙脚乱,愣是把对方的绦带系成了死扣,解了半天解不开,急得满头汗。
回家时路过巷口,卖陶俑的老汉非要白送他个镇墓兽,那兽脸扭曲得像被马车碾过,眼睛瞪得溜圆,看着就瘆人。“侯爷……这玩意儿镇宅,能……能挡煞……”老汉说着,把镇墓兽往他怀里塞,像扔烫手山芋。
霍去病倒是活得滋润,天天带着新收的门客去围猎,回来就往陈默院里扔血淋淋的獐子腿,扔得地上红一片:“给你补补胆子!看你那怂样!”有回没扔准,獐子血“啪”地溅在照壁上,晕出个月牙形的印子,像抹了层红漆,后来怎么洗都留着道浅痕,像道没愈合的伤疤。
某天深夜,陈默在书房描地图,笔尖刚蘸了墨,就听见墙外有马蹄声。那声音怪得很,不紧不慢,绕着宅子转圈,像巡逻的兵丁。他吹熄灯,扒着窗缝往外瞅,月光底下,一个戴斗笠的骑马人慢悠悠经过,马鞍两侧挂的革囊鼓鼓囊囊,往下滴答水珠,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,看着像血又像水。
第二天清晨开门,门槛上放着一束湿漉漉的芦苇,芦花被露水打蔫了,蔫头耷脑的。里头还缠着截红丝线,红得刺眼,像谁的血凝固了似的。
霍去病下午又来砸门,拎着把新得的西域宝刀,非要砍院里那棵老枣树试刀。刀身闪着寒光,映得他脸发青。陈默伸手拦他,刀锋擦过袖口,“嗤”地割断三根线头,白花花的线头像断了的蛛丝。
“你呀。”霍去病把刀插回鞘时嘟囔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,“活得跟这刀鞘似的,明明开了刃,偏要缩着藏着,生怕吓着谁。”
断掉的线头在风里飘起来,轻飘飘的。有一根挂在枣树刺上,颤巍巍的,像谁吐的丝,又像道绷得紧紧的弦,不知道啥时候就会断。
管家蹲在照壁前使劲擦那个月牙痕,竹刷子刮得青砖嗤嗤响,火星子都快刮出来了,可那印子像长在上面似的,怎么都去不掉,倒把砖面刮得坑坑洼洼,像张哭花了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