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风波暂息(2/2)

陈默将圣旨轻轻放在石桌上:“战场上明枪易躲,朝堂上这暗箭……防不胜防,连躲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躲。”

卫青剑尖倏地刺出,“噗”一声轻响,将一片枯叶稳稳钉在树干上,叶子犹自微微颤动:“接着说。”

“那八百户食邑的封赏……”陈默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苦涩的笑,“怕是要永远‘未下达’了。陛下这是用张汤的手,给咱们敲警钟呢。”

霍去病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,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胡饼,急赤白脸地道:“那就真这么算了?凭啥啊!咱们立下的功劳就不算数了?就由着张汤泼脏水?”

陈默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槐树叶:“往后在这长安城,得多长几个心眼才行。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只管埋头往前冲了。”

三人一时无话,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忽然几只麻雀扑棱棱从头顶飞过,一根灰褐色的羽毛轻轻飘落,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石桌上那卷明黄的圣旨上,格外扎眼。

临走时,卫青将陈默送到府门口,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:“陛下赏的那匹玉马驹,好生收着,别弄丢了。”

陈默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小玉雕,触手冰凉,似乎怎么也焐不热。

回府的路上,经过张汤的府邸,恰见门口停着辆马车,仆役正忙着将一些箱笼搬上车,看着像是要出远门。几个街坊凑在墙角低声议论,说张御史染了风寒,要向陛下告假,回故乡养病去了,这一去,不知何时才归。

陈默在街角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胡饼,烫得他直换手,咬一口,芝麻簌簌往下掉。卖饼的老汉认出他,咧开嘴笑,露出稀疏的牙:“陈侯爷,您弄出来的那新式马鞍真管用!我儿子在军中写信回来,说骑马舒坦多了,能多跑好些路呢!”

快到家时,又撞见宫里来的一个小内侍,捧着个食盒,说是陛下赏的时鲜果子。打开一看,是满满一盒鲜红欲滴的荔枝,像一个个小灯笼。荔枝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,上面只有铁画银钩的两个字:“慎言”。

管家喜滋滋地要去清洗荔枝,陈默却只挑了一个最红最大的,轻轻放在书房案头那匹玉马驹旁边。红白相映,色彩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眼。

夜里,他独自坐在书房,将窗户推开一条缝,任由微热的晚风吹入。桌上摊开着卫青前几日给他的那卷长城舆图,边角已经有些泛黄发霉,散发出陈旧的墨香和淡淡的潮气。

窗外传来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,“梆——梆——梆”,三更天了。

他提起笔,蘸了点墨,在舆图边缘的空白处,缓缓画下了一个小马驹的轮廓。马尾巴被他画得格外卷翘,像一朵跃动的浪花,看着比皇帝赏赐的那匹端庄玉马,要活泼顽皮得多。

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。这长安城的日子,就像这窗外的夜,看似平静,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汹涌。他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,心想,这无声的战场,往后还得步步为营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