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帝国的钱袋子（2/2）

两人就趴在沙盘边上，头碰着头，一个用树枝指划，一个心算口述，时不时争辩几句。桑弘羊要来了算筹，噼里啪啦地摆弄起来。陈默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算筹排列，但能看见桑弘羊的眼睛越来越亮。

“若依此分段之法，”桑弘羊摆下最后一根算筹，长长吐了口气，指着沙盘上几个他标记出来的点，“设四大中转仓，配以专车、专畜、专人，严核出入。即便算上建仓、增募管理吏员之费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说出一个数字，“岁省粮秣，恐不下十五万石。若推行至北地全部主要粮道，再杜绝途中贪蠹，省三十万石，亦非不可能！”

三十万石！陈默虽然对古代粮食计量没那么直观概念，但也知道这是个天文数字。这得是多少人一年的口粮？能多养活多少军队？

桑弘羊直起身，背着手，目光灼灼地看着沙盘，仿佛透过那些沙土和泥巴，看到了真金白银、堆积如山的粮袋。“不仅如此，侯爷，”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，“粮秣输送及时、足量，边军军心更稳，可减少因粮草不继导致的战机贻误、乃至败绩。此中益处，又非数字所能尽述。”

他转向陈默，郑重地拱了拱手：“侯爷此法，绝非奇技淫巧，实乃富国强兵之务实良策！弘羊往日筹划，多在赋税、盐铁、均输，于这最基础的转运损耗，虽知其弊，却未思得如此透彻的破解之道。侯爷今日，真令我茅塞顿开。”

陈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我也是胡乱琢磨，多亏桑丞精于计算，才能把这虚的变成实的。”

“不，”桑弘羊摇头，神情严肃，“能想到‘分段’、‘专化’，此乃眼光。能不顾身份，弄此沙盘泥车以推演，此乃实干。弘羊佩服。”他沉吟片刻，决然道：“此事，当奏报陛下。我即刻回去，以此沙盘推演为基，结合各郡县实际路程、仓廪数据，草拟一份详尽的条陈。侯爷此法乃首倡，这份条陈，当由你我联名上奏！”

联名上奏！这意味着陈默的名字，将正式出现在一份关乎国家经济命脉的改革方案上，而不仅仅是在军功册里。这步子，迈得有点大，也意味着他将更深入地卷入朝堂的经济事务漩涡。

陈默心里紧了紧，但看着桑弘羊那双充满实干热情的眼睛，看着沙盘上那条被他们反复推敲过的“粮道”，他点了点头。

“好！陈默愿附骥尾。一切听桑丞安排。”

桑弘羊办事雷厉风行，连茶都没顾上喝一口，就匆匆告辞，说明日便遣书吏来誊录沙盘规制与数据。送走桑弘羊，陈默一个人回到偏房，看着那个布满划痕和算筹印子的沙盘。

帝国的钱袋子……他以前总觉得那是桑弘羊那些大管家们的事，离自己很远。可现在，他好像伸了一根手指头进去，轻轻拨动了一下里面的一根算筹。

不知道这一拨，会引来什么。是喝彩，还是更大的风浪？

他蹲下来，把沙盘上一匹被碰倒的泥巴小马扶正。小马捏得粗糙，马腿还有点歪。

路还长着呢，歪腿马也得试着拉车。他心里嘀咕着，拍了拍手上的沙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