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初现的裂痕(2/2)
他没回府,拐了个弯,径直去了霍去病常去的城西校场。果然,隔着老远就听见霍去病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呼喝,夹杂着马蹄声和箭矢钉入靶子的闷响。
霍去病正在场中纵马驰射,箭无虚发,每一箭都深深扎进百步外的皮靶红心,尾羽剧烈颤动着。见到陈默一脸阴沉地走来,他勒住马,随手把弓扔给亲兵,跳下马,扯过汗巾胡乱擦着脸:“咋了这是?脸拉得比马脸还长。又去工坊受气了?”
陈默把他拉到校场边僻静的兵器架后面,三言两语把在汤饼铺听到的话说了。
霍去病一听,眉毛立刻竖了起来,眼睛里冒出火:“放他娘的狗臭屁!哪个烂了舌根的在胡吣?改弩机是为了兄弟们少流血!跟桑弘羊那书呆子琢磨运粮,是为了前线弟兄们能吃饱肚子!这他娘也能编排出花花肠子来?”他一拳捶在旁边的木架上,震得上面几杆长矛哐啷作响,“查!小爷我倒要看看,是谁在背后捣鬼!让我逮住,非把他舌头拔下来不可!”
陈默苦笑着拉住他:“你去哪儿查?市井流言,无根无源,今天从这个酒肆传出,明天在那个茶摊发酵,你抓谁去?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让你听见,让你难受,让你疑神疑鬼,最好还能像你这样跳起来,把事情闹大,他们好看笑话,顺便再给你扣个‘跋扈嚣张、堵塞言路’的帽子。”
霍去病气得胸口起伏,像拉风箱:“那就任由他们泼脏水?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陈默摇摇头,眼神冷了下来,“但这脏水,不能用你的法子去挡。他们散播谣言,是想搞臭我的名声,离间我和桑弘羊,最好还能让陛下心生猜疑。咱们要是反应过激,正中下怀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总不能干听着吧?”霍去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陈默沉默了一下,看着校场上扬起的尘土:“该做的事,还得做。我跟桑弘羊拟的条陈,得抓紧,做得更扎实,让那些谣言在实实在在的省粮数字面前,不攻自破。至于别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清者自清这种话是废话。但有些事,越描越黑。先看看风向吧。”
他话虽这么说,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。这谣言背后,站着的是谁,他几乎能猜到。李广利那边,看来是坐不住了。他和桑弘羊的走近,触碰到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。军功新贵+理财能臣,这个组合,在有些人眼里,太扎眼,也太危险了。
“对了,”霍去病忽然想起什么,“舅舅前两日还问起,说你和桑弘羊是不是在捣鼓什么。他没多说,但我看他那意思……好像也知道点风声了。你要不要去找舅舅聊聊?”
卫青也知道了。陈默心里微微一沉。连卫青都特意问起,说明这谣言传播的速度和范围,可能比他听到的几句闲话要广得多。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陈默点点头,“我先回去。你也别冲动,就当没听见。”
离开校场,陈默走得更慢了。秋天的长安,天空又高又远,蓝得透亮,几缕云丝懒洋洋地挂着。可他却觉得,这晴朗的天幕底下,正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蔓延,像墨汁滴进清水里,缓缓晕开,带着毒素。
裂痕,已经出现了。不是在他和谁之间,而是在他努力想做事的方向,与那庞大而惰性、充满猜忌的旧势力之间。
他抬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,眯起了眼。
这仗,果然不止在草原上。这长安城的秋日,一样杀机四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