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绝地反击(1/2)

那半枚铜钱掉在荒废花园的枯叶堆里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裹着它的布条被风吹开了一角,露出里面歪歪扭扭、被水渍晕染开的字迹。一只出来觅食的灰老鼠从旁边窜过去,鼻子嗅了嗅,大概觉得不能吃,又窸窸窣窣跑开了。

天快亮的时候,一个穿着粗布短打、像是早起捡粪的老汉,佝偻着背,慢吞吞地挪进这片荒园。他的眼睛却不像老汉,滴溜溜地转,扫过每一处角落。走到那堆枯叶附近时,他脚下一顿,蹲下身,假装系草鞋带。手指头在落叶里一扒拉,碰到了那个硬东西。

老汉,不,是韩伯,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把铜钱和布条飞快地攥进手心,继续慢吞吞地系好鞋带,然后起身,踢踢踏踏地走了。背影看着跟任何一个早起干活的穷老汉没两样。

半个时辰后,韩伯出现在大将军府后园那个隐蔽的小屋里。屋里没点灯,卫青坐在暗影里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

“大将军,有信儿了。”韩伯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点喘。他把那半枚铜钱和布条放在桌上。

卫青伸手拿起铜钱,在指尖摩挲了一下,又凑到窗前微弱的光线下看那布条上的字。字迹很潦草,是用什么东西蘸水写的,有些地方已经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

“图有胡风,布问织坊,记录查人。”卫青低声念了一遍,沉默了片刻。“是陈默的字。虽然写得歪,但起笔那习惯,错不了。”

“图有胡风……”韩伯琢磨着,“是说那张羊皮图,有匈奴人画图的风格?”

“不止。”卫青放下布条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,“是说,伪造那图的人,要么是照着匈奴人的图描的,要么……干脆就是找了会画匈奴样式的人来画。这是个破绽。朝廷绘制舆图,有固定规制和符号。匈奴人画图,习惯不一样。”

他抬起眼,看向韩伯:“布问织坊。那块带血的布料,说是陈默亲兵的。去查,查军中那一年配发给士卒的里衣,是什么料子,哪家织坊供的货,织法有没有特殊标记。再查查,那布料上的血迹,仵作是怎么验的,验得准不准。”

“记录查人……是说那些边境交易记录里提到的人。”韩伯接过话头,“我这就去办。长安城里,能仿制匈奴图样的人不多。能接触到军中旧布样、又能仿造得差不多的织坊,也就那么几家。还有那些名字……顺着查,总能摸到线头。”

“要快。”卫青的声音很沉,“还要小心。对方既然敢动手,肯定防着咱们查。用生面孔,别打草惊蛇。”

“明白。”韩伯点头,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卫青叫住他,“去病那边……看紧点。别让他乱来。”

韩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“小爷的脾气您知道,昨儿个就要闯廷尉署,被我们几个老兄弟硬拦下了。这会儿正憋着火,在府里劈柴呢,好好的紫檀木椅子,砍坏三把了。”

卫青摆摆手,没再说什么。韩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小屋重新陷入昏暗。卫青坐在那里,看着桌上那半枚铜钱。很旧,边缘都磨圆了。陈默那小子,在这种时候,还能想到用这么不起眼的东西递信儿,脑子还没乱。

他拿起铜钱,攥在手心。铜钱冰凉,硌得掌心生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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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。整整两天,陈默在地窖和书房之间,像个困兽一样来回。送出去的信儿,到底有没有被收到?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?他一点都不知道。每天只有两次,守卫会从门缝底下塞进一点粗糙的饭食和水,除此之外,再没任何动静。这种死寂,比严刑拷打还折磨人。

他靠着地窖冰冷的墙壁,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些“证据”。羊皮图……如果真有胡风,那伪造者要么是匈奴人,要么是长期跟匈奴打交道、熟悉他们那套的人。谁会熟悉?边地走私的商人?被俘后投降的汉奸?还是……军中某些曾经跟匈奴部落有过私下接触的败类?

布料……如果是仿造的,那织坊的工匠或许有印象。谁会去订做一块带着陈旧血迹的、特定制式的旧军服布料?这订单本身就不寻常。

交易记录……那些名字,那些货物,那些时间地点。只要是人编的,就肯定有逻辑漏洞。比如,某种药材在某个季节,根本不可能在那个地方出现。或者,某个所谓的“中间人”,在那段时间,根本不在边境,而是在别处有明确的行踪记录。

需要查证的东西太多了。而他,只能困在这里干等。

第三天傍晚,就在陈默觉得那根皮绳可能早就断了、布包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的时候,地窖透风的裂缝那里,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、有规律的敲击声。

笃,笃笃,笃。

三短一长。是韩伯和他们以前约定的暗号!

陈默浑身一震,几乎是扑到裂缝前,也用手指在里侧的石壁上,轻轻敲了回去。笃笃,笃。

外面安静了一下,然后,一个压得极低、隔着石壁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传了进来,断断续续:“侯爷……图……找到人了……南城……姓胡的皮匠……以前给匈奴部落……刻过皮画……招了……收了十金……照着一块旧皮子……描的……”

陈默的心狂跳起来。找到了!伪造羊皮图的人!姓胡的皮匠!招了!

“……布……”外面的声音继续,更模糊了,“东市‘永顺’织坊……一个老师傅……说前阵子……有人拿了一块旧军布样子……让照着织一小块……还特意要求……弄上点像是陈年血渍的脏污……给了大价钱……织坊有账……”

“……记录……”声音到这里,似乎被什么打断了一下,更轻了,“……几个名字……对不上……有一个……根本是李府……去年病死的……马夫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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