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权力暗涌(1/2)
自打那场增税风波像块沉甸甸的乌云笼罩在长安城上空后,陈默感觉自己这“公主府外围临时工”当得是越来越有滋味了。滋味不在于那点微薄薪俸,而在于他仿佛蹲在了一条信息暗河的河口,各种或真或假、或明或暗的消息,时不时就裹挟在寻常生活的泥沙里,翻滚到他面前。
这日下值,他照例溜达到老地方——那个离东市不远的、老板总是睡眼惺忪的汤饼摊。屁股刚挨着条凳,就听见旁边两个穿着绢布直裾、像是哪家小吏的中年人,正对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饼“指点江山”。
“听说了吗?窦太主前几日在府里设宴,光是助兴的歌舞伎就召了三十人,用的都是从蜀地快马运来的新鲜茱萸调味!”胖一点的吏员咂咂嘴,仿佛那茱萸的辛辣还留在舌尖。
“何止!”瘦吏员压低声音,带着点隐秘的兴奋,“我有个同乡在太仆府当差,他说,陛下前几日‘游猎’上林苑,看中了几匹西域进贡的汗血马,想拨给建章宫那边试用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长乐宫一句话,‘御苑之物,岂可轻赐?’硬是给拦下了!为这事儿,陛下在宣室殿发了好大的火,摔碎了一方玉镇纸!”
“啧啧……”胖吏员摇摇头,喝了口汤,“那边也管得太宽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陛下最近往建章宫跑的是真勤快,还提拔了好几个原本不起眼的郎官。我瞧着啊,这建章宫,快成了陛下自家的‘小朝堂’喽!”
“嘘——慎言!”瘦吏员紧张地左右看看,“这话可不敢乱说!不过……嘿嘿,你发现没?最近御史大夫那边弹劾人的奏疏,十份里有八份是冲着那些常跟陛下跑建章宫、或者主张对匈奴用兵的官员去的。那边呢?也不硬顶,该赏赐赏赐,该调动调动,明升暗降的手法,玩得也溜着呢!”
两人交换了一个“你懂的”眼神,埋头呼噜呼噜吃起了饼。
陈默一边慢条斯理地掰着手里的胡饼,一边支棱着耳朵,把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捡豆子一样,一颗颗收进心里的箩筐。
窦太主的奢华,汗血马被拦,建章宫成“小朝堂”,御史的弹劾,皇帝的明升暗降……
这些看似不相干的消息,在他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画——权力的棋盘上,对弈的双方已经不再满足于隔着“祖制”和“孝道”喊话,开始落子布局,争夺实实在在的人事权和资源了!
皇帝在用自己的方式培植亲信,窦氏一派则在利用传统势力范围进行压制和清除。这已不仅仅是理念之争,更是赤裸裸的派系斗争!
他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。这可比核算田庄账目、猜测隐秘资金刺激多了!
第二天到了吴宅厢房,陈默再看王管事时,感觉都不一样了。这位精干的管事,在公主府这个微妙的位置上,他到底是哪一边的?还是……两边下注,左右逢源?
王管事今天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。他照例巡查了三人的进度,在陈默的案几前停留的时间格外长。他翻看着陈默刚刚整理好的、关于京西某处庄园近年物资采买记录的简册,手指在其中几项采买价格异常波动的记录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这几项……价格浮动似乎大了些。”王管事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陈默听,“采买的经手人,还是那个窦安吗?”
陈默心里一动。窦安?这姓氏……他立刻恭敬地回答:“回管事,简册记录显示,近三年的主要采买经手人,都是窦安。”
王管事“嗯”了一声,合上简册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道:“账目记录得很清晰。继续吧。” 他转身离开,但在出门前,似乎无意间瞥了一眼墙角那堆尚未处理的、标记着“窦氏族人名下田庄补助往来”的竹简。
这一眼,极其短暂,但陈默捕捉到了。
窦安?窦氏族人名下的田庄?
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:王管事,或者说王管事背后代表的平阳公主府一系,是不是在借着清理账目的机会,悄然收集某些……不利于对手的材料?而对手,很可能就是盘根错节的窦氏外戚集团?
这个念头让陈默后颈有些发凉,又有些兴奋。他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那深水之下,冰冷而坚硬的礁石。
午休时分,连日的阴霾难得散去,阳光透过窗棂,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划出几道亮晃晃的光柱。陈默借口透气,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。孙老也难得地跟了出来,眯着眼,享受着久违的暖意。
“这天气,总算有点人样了。”孙老感慨了一句,用袖子拂了拂石凳上的落叶,坐了下来。他难得地主动开口,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:“小子,你脑子活络,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。”
陈默笑了笑:“孙老过奖了,小子就是手快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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