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张敬达反扑,借刀除眼线(2/2)
这些信是写给郭崇韬旧党的,信中提到潞王昏庸,轻信小人苏木。我已取得其信任,不日便可掌握晋阳兵权,届时内外夹攻,助殿下(指李从荣)成就大业。信中还详细说明了晋阳军队的部署和李从珂的日常作息。
这……这是栽赃!闻讯赶来的张敬达看到那些信,顿时吓得魂飞魄散,苏木,你好歹毒!
苏木冷笑:张将军这话好生奇怪。这些信是从你府中文书刘三的住处搜出来的,怎么成了我栽赃?赵大人,我的人发现刘三近日鬼鬼祟祟,似乎在销毁什么,便暗中监视,果然发现他与人密谋。这些信,就是从他家搜出来的。赵大人若不信,可以立即派人去刘三家中搜查,想必还能搜出更多证据。
赵弘智半信半疑,但还是派人去了刘三家中。果不其然,在刘三家的灶台底下,又搜出几封张敬达与赵延寿往来的书信,信中谈及如何构陷苏木,如何利用太子之手除去潞王的左膀右臂。
铁证如山,张敬达瘫软在地。赵弘智脸色阴晴不定,他本是奉太子之命来查办苏木的,没想到却查出了张敬达这个。
来人,将张敬达拿下!赵弘智咬牙下令。
张敬达被禁军绑缚,他死死盯着苏木,眼中似要喷出火来:苏木!你……你早就知道了?
苏木走到他面前,声音压得极低:张将军,你那点伎俩,我下山第一日便看透了。你以为派刘三在我身边安插眼线,我不知道?你每次与李从荣通信,我都了如指掌。这一次,我不过是将计就计,让你自己跳出来罢了。
他直起身,对赵弘智拱手道:赵大人,张敬达勾结太子党羽,意图不轨,罪证确凿。他诬陷下官,不过是想转移视线。至于下官研习契丹文,实是为了解敌情,为朝廷分忧。大人若不信,可问潞王殿下,下官曾多次呈报契丹军情,为殿下防备北疆。
李从珂此时也道:不错,苏木多次向本王献策,防备契丹入侵。若他是奸细,岂会如此?倒是张敬达,本王待他不薄,他却暗中勾结太子,图谋不轨,实在可恨!
赵弘智沉默良久,最终挥手道:将张敬达押回洛阳,听候太子殿下处置。苏木,你虽有嫌疑,但证据不足,暂时留任,但需随时听候传唤。
这是各退一步的权宜之计。赵弘智虽没抓到苏木的把柄,但也不能空手而归,只能拿张敬达交差。
张敬达被押走时,恰好看见刘三也被禁军从府中拖出。刘三浑身是伤,显然已被严刑拷打。看到张敬达,刘三哭喊道:将军救我!我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啊!
张敬达闭上眼睛,心如死灰。他知道自己完了,不仅官职不保,恐怕连性命也难保。
洛阳,太子府。
李从荣听完赵弘智的回报,勃然大怒:好一个张敬达!本宫差点被他当枪使!传令,将张敬达贬为泽州参军,即刻赴任,不得有误!
泽州与晋阳相隔数百里,又是贫瘠之地,这明摆着是将张敬达踢出权力中心。张敬达接到旨意时,正在狱中,他惨笑一声,对前来传旨的太监道:请公公转告太子,苏木此人,深不可测。今日他能算计我,他日必能算计太子。
可惜,这话传到李从荣耳中时,已被太监改成了张敬达心怀怨怼,口出狂言。李从荣冷笑:丧家之犬,狂吠而已。
张敬达离京那日,天空飘起了细雨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洛阳城墙,想起自己当年随李嗣源南征北战,立下赫赫战功,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。他恨,恨自己小看了苏木,更恨这个不讲情分的乱世。
而在晋阳,苏木正在书房中与王彦章对弈。棋盘上黑白交错,局势胶着。苏木落下一子,淡淡道:张敬达这颗棋子,算是除掉了。但真正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
王彦章不解:先生既然早就知道张敬达要陷害您,为何不早些动手,非要等到现在?
苏木望着窗外渐浓的秋色,轻声道:打蛇要打七寸。张敬达不满我已久,若不让他亮出獠牙,如何能名正言顺地除掉他?他借太子之手,我便借太子之手还施彼身。这次他勾结太子党羽的证据确凿,就算太子想保他,也保不住了。更重要的是……他顿了顿,落下一子,将王彦章的一片棋吃得干干净净,我让太子亲手处置了自己的人,这便是离间之计。经此一事,太子对身边的人,还会有几分信任?
王彦章恍然大悟,望着苏木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。
对了,苏木又道,那个刘三,你派人护送他去泽州。他虽为张敬达做事,但也是个可用之人。告诉他,若愿意为我效力,日后必有重用。
先生不怕他反水?
怕,所以我要让他亲眼看着张敬达的下场,让他明白,这个乱世,跟谁才能活下去。苏木端起茶盏,轻轻吹开浮沫,张敬达以为自己是猎人,其实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。这盘棋,我要让那些自以为是棋手的人,都变成棋子。
雨声渐大,敲打着窗棂。苏木起身,从书架上取下一卷《鬼谷子》,翻到反间篇,轻声诵读:故三军之事,莫亲于间,赏莫厚于间,事莫密于间……
窗外的秋雨,似乎要将这乱世的尘埃都冲刷干净。但苏木知道,有些尘埃,注定要用血才能洗去。
而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泽州,张敬达在驿馆中听着雨声,彻夜未眠。他的行囊里,除了几件旧衣,只剩下一枚残破的虎符。那是他当年立功时,李嗣源亲赐的奖赏。如今虎符依旧,赐符的人却已不在,而他,也成了被放逐的罪人。
他想起苏木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,想起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,不禁打了个寒颤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输得不算冤。那个人,根本就不是在与人斗,而是在与整个乱世对弈。
而自己,不过是这盘棋上,最先被吃掉的那颗子罢了。
苏木站在晋阳城头,望着洛阳方向。秋雨如丝,打湿了他的衣襟,却浇不灭他眼中的火焰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赵延寿还在幽州,契丹还在北方虎视眈眈,而那个看似懦弱的后唐闵帝李从厚,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变数?
这一局棋,他要下多久,才能看到尽头?
苏木不知道,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从十二岁那年,苏家火光冲天的那个夜晚起,他就注定要走在这条纵横乱世、以天下为棋局的道路上。
要么,成为终结乱世的执子之人;要么,成为这棋盘上,万千枯骨中的一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