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李从厚懦弱,李从珂权盛(2/2)
因为你是有功之臣。苏木直视他,你在军中多年,熟悉防务,麾下将士也服你。杀你容易,但失去一员大将,是朝廷的损失。
他顿了顿:但你可知,你近日在军中散布谣言,已犯了陛下的大忌?
景延广脸色微变:我……我只是发几句牢骚。
牢骚?苏木冷笑,你可知,陛下已命我调查,若查实你串联武将,图谋不轨,便是诛三族的大罪。我压下了奏报,不是为你,是为朝廷留人才。
景延广额头冒出冷汗,终于低头:末将知错了。
知错就好。苏木递给他一份文书,这是调令,命你前往潞州,担任潞州团练使,归刘知远节制。潞州是边防重镇,契丹虎视眈眈,你去那里,是戴罪立功。若守得好,官复原职指日可待;若再闹事……
他没说下去,但景延广已明白其中利害。他接过调令,单膝跪地:末将谢苏相不杀之恩,定然尽心竭力,守卫边疆。
景延广离去后,天色已晚。苏木独自在书房中,翻开那本记录仇人的册子,在赵延寿的名字旁添上一笔:已调景延广至潞州,断其内应。
他正欲休息,秦继旻突然求见,带来一个惊人消息:苏相,太后今日召见景延广,密谈半个时辰。
苏木眼神一凛:可知谈了什么?
具体内容不知,但景延广出宫时,面带喜色。秦继旻顿了顿,还有,太后派人联络了石敬瑭的使者。
苏木沉默片刻,长叹一声:太后这是要搅局啊。
他明白曹太后的用意——李从厚懦弱,她这个做母亲的想为儿子争取权力,便想联合一切对苏木和李从珂不满的势力。景延广、石敬瑭,甚至赵延寿,都成了她手中的棋子。
秦公公,苏木道,你继续监视,但不可打草惊蛇。太后那边,我会处理。
秦继旻离去后,苏木在烛光下独坐良久。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苏家庄的那个夜晚,想起父母临终前的嘱托:勿念私仇,以天下为棋局,以万民为棋子,寻明主,定乱世。
他苦笑:父亲,孩儿如今确实在以天下为棋局,可这棋子,却是活生生的人。每一步,都踩着血与泪。
窗外,夜风吹过,卷起满地黄叶。一片叶子飘入窗棂,落在案头。苏木拾起叶片,见上面脉络清晰,如命运之网。他忽然明悟:自己也好,李从珂也好,曹太后也好,都困在这张网中,谁也逃不掉。
次日朝会,苏木提出一个新议案:陛下,太后,臣建议,册封石敬瑭为凤翔郡王,加中书令衔,以示恩宠。
此言一出,举座皆惊。李从珂皱眉:石敬瑭拥兵自重,与契丹勾结,朕正要削他兵权,为何还要加封?
苏木从容道:正因他势大,才需安抚。此刻朝廷初定,不宜再起战端。加封他郡王,是给他面子,让他名义上归顺;同时,臣建议在凤翔设监军,监督其军务,暗中削弱其兵权。这叫明升暗降
他转向曹太后:太后明鉴,石敬瑭是驸马,加封郡王,也是彰显陛下仁德,安抚功臣。
曹太后听出苏木话中警告之意——二字,是在提醒她,石敬瑭虽可联合,终究是外人。她勉强笑道:苏相所言有理。
李从厚更是唯唯诺诺:准……准奏。
散朝后,冯道与苏木并肩而行,低声道:苏相此计,是一箭三雕啊。
一来,稳住石敬瑭,避免 immediate 冲突;二来,提醒太后,外戚不可信;三来,向天下昭示,朝廷有容人之量。冯道叹道,只是,这与虎谋皮,风险不小。
苏木望着阴沉的天空:乱世之中,哪有不冒风险的?我已布下棋子,只等对手落子。石敬瑭若识时务,郡王之位可保他一生富贵;若不识……
他没说下去,但冯道已明白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。
乱世棋局,越到深处,越是凶险。苏木看似掌控全局,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。李从珂的猜忌、曹太后的算计、景延广的怨气、石敬瑭的野心、赵延寿的威胁,如同五把利刃,悬在他的头顶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继续走下去,用智谋和权术,在这刀尖上跳舞,直到舞出一个太平盛世,或者,直到自己倒下。
回到府邸,苏木在书房中铺开宣纸,写下四个大字:如履薄冰。
墨迹未干,王彦章又报:先生,幽州急报,赵延寿已启程南下,携带亲卫三百,预计十日后抵达洛阳。
苏木放下笔,眼中寒光一闪:他终于来了。
要不要在半路上……王彦章做了个手势。
苏木断然拒绝,让他来。我要在洛阳,在宣政殿上,在天下人面前,让他血债血偿。
窗外,雨势渐大,打得窗棂噼啪作响。苏木走到窗前,看着雨幕中的洛阳城,喃喃道:父亲,母亲,苏伯,你们再等一等。仇人,就要来了。
夜色深沉,宫城内,曹太后也在密谋。她对着铜镜,对身后的心腹宫女道:传话给景延广,让他到潞州后,密切监视刘知远。再传话给石敬瑭,就说哀家支持他清君侧,除掉苏木这个。
宫女领命而去。曹太后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憔悴的脸,轻声自语:为了我的厚儿,这天下,只能掌握在我们母子手中。苏木,你虽聪明,但终究只是臣子。
而在凤翔,石敬瑭接到加封郡王的诏书,哈哈大笑:苏木啊苏木,你这是怕我了?
他的谋士桑维翰却道:主公,这是苏木的缓兵之计。他明升暗降,要在凤翔设监军,分明是要削您的兵权。
那就让他设。石敬瑭眼中精光闪烁,监军来了,便让他身亡。到时候,看看是谁的损失。
他看向北方:赵延寿也快到了吧?等他入京,洛阳必乱。那时,便是我出兵的最佳时机。
各方势力,如同暗流,在洛阳这座古老的都城下涌动。而苏木,便是那站在漩涡中心的人。他看得见每一股暗流的方向,算得出每一次碰撞的结果。但他也清楚,再精密的算计,也抵不过人心的变数。
这夜,他做了个梦。梦里,苏家庄还是那个苏家庄,父亲在书房教他读《论语》,母亲在院中抚琴,苏伯端来热腾腾的汤饼。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安宁。
然后,火光冲天,刀光剑影,血染红了汴水。
他惊醒时,天已微明。枕边那卷《鬼谷子》,被泪水浸湿了一角。
乱世,他轻声说,快些结束吧。
窗外,风雨如晦,黎明前的黑暗,格外深沉。而这座古老的洛阳城,正等待着一场更大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