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藩镇不服管,西川起异心(2/2)

三日后,使者相继离京。

前往成都的,是苏木亲自挑选的鸿胪寺少卿李怿。此人能言善辩,最善察言观色。临行前,苏木单独召见他,嘱咐道:孟知祥若问起朝廷态度,你要模棱两可——既不说承认,也不说不承认。重点探查蜀地盐储、兵力、民心三事。记住,你的任务不是说服他,而是拖住他。

前往凤翔的,是太常卿卢文纪。这是位老好人,在朝中人缘极佳。苏木给他的任务是:尽量满足石敬瑭的要求,只要不涉及割地、称臣,什么条件都可以谈。最重要的一点,要让他相信,朝廷对他毫无戒心。

前往上京的密使,则是苏木安插在商人中的细作,专门负责传递假消息。

使者出发后,苏木又连下三道密令:

第一道给王彦章:率一万精骑,黄河沿岸,实则在风陵渡设伏,截杀石敬瑭派往契丹的使者。

第二道给刘知远:率河东军主力进驻同州,名为防备西川,实则监视凤翔。

第三道给驻守夔州的守将:近期南唐水军有异动,着令你在三峡一线布防,所有运往蜀地的盐船,一律检查。

三道命令发出,苏木在地图前静坐良久。他深知,这三步棋同时落下,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。但乱世之中,不进则退,他别无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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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后,凤翔传来消息。

卢文纪的使者队伍刚到凤翔城外,石敬瑭便亲自出城二十里迎接,礼遇之隆重,堪比天子。宴席上,石敬瑭涕泪横流,对使者道:某虽为驸马,却备受猜忌。今蒙陛下不弃,加封王爵,某愿肝脑涂地,以报君恩。

使者回报,苏木冷笑:他这是在演戏。

果然,第二日,石敬瑭上书朝廷,称凤翔防务吃紧,暂不能入京谢恩,但派其子石重睿随使者返京,代父尽忠。

好一招以子为质。苏木对王彦章道,他以为送了儿子来,朝廷就会相信他。却不知,这正中我下怀。

他当即下令,将石重睿软禁在洛阳驿馆,名为,实为。同时,让卢文纪继续留在凤翔,每日与石敬瑭宴饮,麻痹其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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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前往成都的李怿也传来密信。

信中道,孟知祥称帝后,蜀地民心并不稳固。许多百姓仍心念后唐,只是畏惧孟氏兵威,不敢明说。更重要的是,蜀地盐价飞涨,一石盐已卖到十贯钱,是平时的五倍。民间怨声载道,甚至有民谣唱道:孟皇帝,没盐吃,快请洛阳苏相国。

苏木阅信大笑,对冯道道:孟知祥这是自寻死路。传令,让夔州守将再一个月。我倒要看看,他的帝位能坐多久。

冯道却忧心忡忡:相国,老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

冯公请说。

您这一手之策,虽能制敌,却也苦了蜀地百姓。当年苏家灭门,正是因为您父亲不忍见百姓受苦。如今您……

苏木笑容一僵,眼神瞬间黯淡下去。他走到窗前,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冯公教训的是。传令,严查归严查,但不可完全断供。每日放行三船盐入蜀,解燃眉之急,但价格要比平时高三成。

他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:乱世之中,权谋与仁义,终究难以两全。我能做的,只是让百姓少流些血罢了。

冯道看着他,心中暗叹:这位年轻的相国,心中终究还是存着一份良知。只是这份良知,在这乱世中,能维持多久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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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,第一场雪落下时,风陵渡传来捷报。

王彦章成功截杀了石敬瑭派往契丹的使者,缴获的密信中,石敬瑭果然承诺割让幽云十六州。苏木将密信呈给李从珂,新帝看后勃然大怒:这个畜生!竟敢卖国!

陛下息怒。苏木平静道,臣已命人伪造吴国水军的标记,留在现场。石敬瑭查知后,必会迁怒南唐。届时,我们再派使者调停,让他更加依赖朝廷。

李从珂看着苏木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苏卿,你这计策,环环相扣,是不是连朕也算计在内了?

苏木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臣不敢。臣所谋,皆为陛下江山。

李从珂盯着他看了良久,忽然笑道:朕说笑罢了。苏卿莫怪。

但苏木知道,这绝不是玩笑。李从珂的猜忌之心,已经萌芽。而他,必须在被猜忌淹没之前,完成自己的布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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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苏木在书房中写下四封信。

第一封给孟知祥,言辞恳切,表示朝廷愿与蜀国通商,但盐路需共同管理;

第二封给南唐皇帝李昪,暗示后唐愿与南唐结盟,共抗吴国;

第三封给吴越王钱元瓘,提醒蜀国与吴国结盟,意在图谋江南;

第四封给耶律德光,称石敬瑭使者被吴国所杀,意在挑拨后唐与契丹关系。

四封信,四个方向,四重离间。苏木知道,这些信不会立即见效,但种子一旦种下,迟早会生根发芽。

他封好信,叫来心腹:用最快的速度送出去。记住,要让每一方都相信,这是他们得到的情报。

心腹领命而去。苏木独自坐在书房中,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忽然想起师父黄石公临终前的话:纵横术的极致,不是战胜敌人,而是让敌人按照你的意愿去战斗。

如今,他正走在那条路上。

窗外,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洛阳的宫阙楼阁。而在这场大雪之下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
孟知祥在蜀地等着盐,石敬瑭在凤翔等着契丹的回复,耶律德光在上京等着中原内乱,李从珂在宫中等着苏木犯错。

而苏木,在等着他们全部入局。

乱世棋局,纵横捭阖。这一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