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南唐落井下石,出兵夺淮南(2/2)

他坐直了身子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:传旨,封田敏为吴王,领淮南十四州军政大权。告诉他,若守不住江北,提头来见!若守住,这吴王之位,世代相传!

这步棋极毒。一方面用王位刺激田敏死战,另一方面也在田敏和史匡威之间埋下了矛盾的种子,防止他们坐大。

苏木心中暗叹,李从珂到底还是学聪明了些,只是这聪明来得太晚,也太功利。

至于洛阳这边,李从珂继续道,苏相,朕把城防全权交给你。需要多少钱粮,需要多少兵马,你尽管调配。朕……朕不想再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了。

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里竟带了一丝哽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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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朝后,苏木独自回到枢密院。

冯道跟了进来,掩上门,压低声音:相爷,史匡威那边,真的能靠得住吗?

靠不住。苏木坦然道,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。我已经派人去陈州了,除了圣旨,还有我的一封亲笔信。信中告诉他,南唐的军队看似势大,但李昪刚刚称帝,根基未稳,将领之间也各有心思。他只要坚守寿州、扬州两座重镇,坚壁清野,南唐军久攻不下,自然会退。

可南唐有水军之利,我们……

水军?苏木冷笑,南唐的水军,是用来对付吴越和闽国的。在淮河水网中,他们的优势并不大。我已让田敏将水军战船全部集中于洪泽湖,不与南唐水军在开阔水面交锋,只在小河道中设伏。南唐军远道而来,粮草补给全靠陆路运输,只要我们能切断他们的粮道,五万大军不战自乱。

他顿了顿,又道:其实我最担心的,不是淮南,也不是石敬瑭。

那是什么?

是时间。苏木走到窗边,望着城外叛军营地的方向,我们拖不起。洛阳城中的粮食,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。各地藩镇的援军,虽然口头答应,但真正会来的有多少,谁也不知道。石敬瑭经邙山一战,虽然士气大振,但粮草同样吃紧。我们双方比的,就是看谁先撑不住。

那契丹那边……

契丹暂时不会来了。苏木打断他,耶律德光在邙山损失不小,又染了瘟疫。我已经派使者带着厚礼去上京,名义上是慰问,实际上是探听虚实。据使者回报,契丹贵族中对耶律德光南侵颇有微词,认为得不偿失。短期内,他们不会再次大举南下。

冯道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皱眉:可石敬瑭如今气焰正盛,若他不顾一切强攻洛阳……

他不会强攻的。苏木笃定地说,石敬瑭是聪明人。他知道洛阳城防坚固,强攻必然损失惨重。他想要的,是围死我们,让城里的人自己崩溃。邙山之战后,他一定会派人在城外散布谣言,说我们粮草断绝,说援军不会来了,说陛下已经准备弃城而逃。这些谣言,比刀剑更可怕。

那我们该如何应对?

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苏木走回案前,提笔写下一道密令,传令给王彦章,让他派人潜入叛军营地,散布消息,就说契丹人已经放弃石敬瑭,幽州的赵延寿正率军南下,要抄石敬瑭的后路。再派人去太原方向,散布谣言,说石敬瑭的弟弟石敬儒在太原自立,要夺他的基业。

冯道眼睛一亮:离间计?

不错。石敬瑭的叛军,成分复杂。有他的嫡系,有被胁迫的藩镇兵,有投机的流寇。只要我们让他们相信,跟着石敬瑭没有前途,这支军队很快就会瓦解。

他将写好的密令交给冯道,又道:还有,从今日起,每晚派人在城头擂鼓,直到天明。让叛军以为我们随时可能夜袭,不得安睡。再派小股骑兵,每晚出城骚扰他们的粮道。不用多,每次百骑即可,打完就跑。积少成多,也能让他们疲于奔命。

冯道接过密令,却未立即离开,犹豫片刻后问道:相爷,若……我是说若,洛阳最终守不住,我们当如何?

苏木沉默了。

他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师父黄石公留下的《天下山河图》。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路藩镇、各国势力的范围。他的目光从洛阳移向河东,移向淮南,移向蜀地,最终停在江南。

若真到了那一天,他轻声说,我们就撤往长安。

长安?

对。长安虽经战乱,城防仍在。关中之地,易守难攻。更重要的是,苏木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,石敬瑭的根基在河东,他不会放弃太原老巢而深追。南唐的目标在淮南,也不会北上。我们退守长安,可以保存实力,等待时机。

他收回手,语气变得坚定:不过,那一天不会来的。只要我还在,洛阳就不会失。

冯道看着苏木,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,此刻脸上没有往日的从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。他知道,苏木已经把一切都赌在了这座城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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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寿州城内,硝烟弥漫。

田敏站在城头,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南唐军营,心中一片冰凉。南唐的军队比他想象的还要多,旗号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更可怕的是,淮河水面上的南唐战船,如同一片片乌云,遮蔽了江面。

将军,副将李仁罕满身是血地跑来,西门又被攻上来了!他们的投石车太猛,我们的兄弟快顶不住了!

田敏咬咬牙:把我的亲兵队调过去,一定要守住!告诉兄弟们,援军已经在路上了,再坚持三天!

可是将军,我们还能坚持三天吗?李仁罕的声音里带着绝望,粮草只够五天,箭矢也快用完了。昨天夜里,又有两百多个兄弟开了小差,趁黑从东门溜走了。

田敏沉默了。他知道,城破只是时间问题。他更知道,洛阳不可能派援军来。但他不能说实话,一旦说了实话,这座城连一天都守不住。

能守多久守多久。他最终说道,城在人在,城破人亡。

李仁罕点点头,转身又冲向了硝烟弥漫的城头。

田敏望着北方,那是洛阳的方向。他在心中默念:苏相啊苏相,你若真有通天彻地之能,就请你创造奇迹吧。否则,这淮南十四州,就要改名换姓了。

而在扬州城内,另一场密谋正在进行。

淮南节度判官周宗,正与南唐派来的密使暗中会面。密使带来了李昪的亲笔信:若周大人能打开城门,迎接王师,陛下愿封您为扬州节度使,世袭罔替。

周宗看着那封信,手在微微发抖。他跟随田敏多年,但眼下的局势,让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前途考虑。

请转告陛下,他最终说道,给我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扬州城必会易主。

密使满意地离去。周宗独自坐在黑暗中,心中天人交战。他不知道,自己的一举一动,早已被田敏派来监视的人看在眼里。
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淮南酝酿。而洛阳城中的苏木,此刻正站在城楼上,遥望着东南方向。他看不见千里之外的战火,但他能嗅到那股硝烟的味道。

第二回合,开始了。他喃喃自语。

夜风拂过,吹动他的衣袂。城下的叛军营地灯火点点,像一群等待着撕咬尸体的狼。而远方的淮南,另一群狼也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。

只有洛阳,这座千年古都,依然像一块坚硬的顽石,矗立在这乱世的风暴中心。

苏木握紧了拳头。他的棋局,他的纵横之术,此刻正面临最大的考验。是力挽狂澜,还是满盘皆输,就看接下来的每一步了。

他转身走下城楼,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。身后,是沉睡的洛阳城;前方,是波诡云谲的天下棋局。

而天,就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