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冯道力保苏,证据辨清白(2/2)

苏木瞥了一眼:这信,我从未写过。

笔迹、印章,皆与你平日无异,你还想狡辩?

笔迹可以模仿,印章可以伪造。苏木淡淡道,若仅凭一纸书信就可定罪,那朝中诸公,谁人不可陷害?

崔协开口,他是老刑名,做事讲究证据,你说这是伪造,可有证据?

苏木抬起头,目光扫过三位主审,第一,这信纸是澄心堂纸,但臣府中所有澄心堂纸,皆有编号。臣请陛下派人查验,看这信上的纸张编号,是否出自臣府。

王权冷笑:笑话,你府中的纸,自然是你的人登记编号,岂能当真?

那好,说第二点。苏木不慌不忙,信上落款是九月朔日。请问诸位大人,九月朔日那天,臣在何处?

三人面面相觑,崔协道:在何处?

在伊水县。苏木朗声道,那天臣在伊水县视察水利,与当地县令、乡老、百姓共三百二十七人见面,有他们的供词为证。请问,臣如何在伊水县给远太原的刘知远写信?

王权脸色微变,他没想到苏木有如此完整的不在场证明。

这...这或许是提前写好,再送出去的。他强辩道。

好,就算如此。苏木步步紧逼,第三,这信若真的送到了刘知远手中,以刘知远的性格,会如何处置?

自然...自然是与你密谋。

苏木声音提高,刘知远是陛下的忠臣,若收到此等信件,定会立即上报陛下,以表忠心。诸位大人若不信,可快马询问刘知远,看他是收到过这封信,还是从未见过。

堂上陷入沉默。崔协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,心中都有了计较。他们都是老臣,自然知道刘知远的脾气——那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,若真收到造反信件,绝不会沉默。

刘节度使远在太原,一来一回,最少十日。王权还想拖延,这十日,难道就放任逆臣逍遥?

不必十日。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堂外传来。

众人回头,只见王彦章大步走进,身后跟着一名风尘仆仆的士兵。

末将王彦章,奉陛下旨意,护送太原特使进京。他转身对那士兵道,把你带来的东西,呈给各位大人。

士兵跪地,从背上取下一个包裹,打开,里面是另一个木盒。

这是刘节度使让小人星夜兼程送来的。士兵喘着粗气,他说,事关苏相清白,耽搁不得。

崔协亲自下堂,接过木盒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封信,刘知远的亲笔。

信上只有寥寥数语:

三司会审诸位大人台鉴:近日闻洛阳有谣言,称吾与苏相密谋造反,并附书信为证。吾以全家性命起誓,从未收过苏相任何密信。若真有此信,定是奸人伪造,意图陷害忠良。吾愿即刻进京,当堂对质。另附九月朔日当日,吾在太原府祭祀母亲之证人名单,共计八十七人。吾当日未出府门一步,如何收信?

信的末尾,盖着刘知远的帅印,还有一行小字:请陛下明察,勿使忠臣蒙冤。

王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没想到,刘知远会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,更没想到,苏木与刘知远之间,竟有如此默契。

冯道此时缓缓开口:诸位大人,现在证据已明。苏相有不在场证明,刘节度使否认收信,信纸来源存疑。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书信,就要定当朝宰相谋反,恐怕难以服众吧?

崔协沉默良久,终于道:此案疑点重重,需上报陛下,重新定夺。

不必上报了。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堂外传来。

众人回首,只见李从珂一袭便服,在几名侍卫的陪同下走进大堂。他面色阴沉,目光扫过堂上众人,最后落在苏木身上。

陛下!所有人跪倒。

李从珂走到堂上,拿起那封伪造的信,又拿起刘知远的回信,对比良久。他忽然将两封信都撕得粉碎,纸屑如雪花般飘落。

传旨!他沉声道,苏木无罪,即刻释放,官复原职。商州刺史冯赟、浣衣局马绍宏,勾结陷害忠良,罪大恶极,即刻押解回京,三司会审。王权身为御史中丞,不问证据,急于定罪,削去官职,贬为庶民。

他走到苏木面前,亲手扶起他:苏卿,是朕错了。

苏木看着这位帝王眼中的疲惫与愧疚,心中一叹,跪地道:臣也有错,未能提前察觉奸人阴谋,让陛下担忧。

李从珂摇头,眼中竟有些湿润:朕不该猜忌你。从今日起,你还是朕的宰相,还是大唐的劝农使。朕要你继续为朕,为百姓,把这片江山治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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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木走出大理寺时,阳光有些刺眼。

王彦章和冯道一左一右扶着他,王彦章咧嘴笑:相爷,我就知道你没事!

冯道却神色凝重:守中,别高兴太早。冯赟虽被押解,但他党羽众多。马绍宏在宫中经营多年,也不会轻易就范。这场斗争...

还没完。苏木替他说完,望向远处的宫城,可道兄,王将军,你们可知道,这次陷害我,最大的破绽在哪里?

两人摇头。

在于他们太心急了。苏木缓缓道,若再等半年,等我的劝农令彻底见效,民心更稳时,他们再出手,即便有证据,陛下也未必敢动我。可现在,他们等不及了,因为他们怕我真的重新掌握兵权。

他拍了拍王彦章的肩膀:王将军,从今日起,禁军的防卫,你要格外小心。我预感,他们还有后招。

还有后招?王彦章不解,冯赟都被抓了,还能翻起什么浪?

正因为被抓,才更危险。苏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困兽,才是最可怕的。

话音刚落,一匹快马从城外疾驰而来,马上的士兵满身是血,滚鞍下马,嘶声喊道:陛下!商州急报!冯赟在被押解途中,被不明身份的骑兵劫走了!

苏木与冯道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
来了。苏木轻声说。

而此时的商州方向,冯赟站在一处密林中,看着押解自己的士兵被杀光,对着前来营救的黑衣人拱手道:多谢。请转告你家主人,冯赟这条命,从现在开始,就是他的了。

黑衣人没有说话,只是递给他一个锦囊,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
冯赟打开锦囊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洛阳城内,尚有暗子。三日后,子时,等信号。

他攥紧纸条,望着洛阳方向,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。

天,又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