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刘知远南下,欲夺洛阳城(2/2)

苏木似乎听到了,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:他们会的。因为刘知远若胜,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。唇亡齿寒的道理,这些节度使比谁都懂。

四、围城之困

十月二十日,刘知远的八万大军抵达洛阳城下,在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。营帐连绵数十里,旌旗蔽日,鼓角震天,声势极为浩大。

刘知远骑马绕城一周,仔细观察城防。只见洛阳城墙高达三丈,城头上站满了盔明甲亮的禁军,王彦章的字大旗在城头迎风招展,守军士气高昂。

父亲,这城不好打。刘承佑低声说,王彦章善守,城防又如此坚固,我们器械不足,恐怕难以速胜。

谁说我要强攻了?刘知远冷笑,苏木想跟我比耐心,那我就跟他比。传令下去,大军围城,挖掘壕沟,修筑高垒,做出长期围困的架势。同时,派人到四周州县征收粮草,我要让洛阳变成一座孤城!

可这样一来,我们不就成了反贼吗?

我们是清君侧刘知远纠正道,檄文已经传遍天下,谁是谁非,自有公论。李从珂若敢出城与我们野战,那便是昏君无道;若他不敢出,便证明他心虚。无论哪种,我们都占着理。

他顿了顿,又道:还有,派人继续联络各镇节度使。告诉他们,只要加入我们,事成之后,封王封公。谁若不开眼,等我们破了洛阳,便是下一个目标!

围困的第三日,洛阳城内开始弥漫恐慌情绪。虽然粮草充足,但八万大军围城的心理压力,让军民都惶惶不安。李从珂在宫中再次乱了方寸,对苏木说:苏相,刘知远围城了!他说我们不交出你,就围死我们!不如...不如你暂时出城,与他一谈?

苏木看着这个懦弱的皇帝,心中涌起一阵悲哀,但面上仍是平静:陛下,臣若出城,必死无疑。臣死不足惜,但臣死后,刘知远真的会退兵吗?

那...那该怎么办?

苏木只说了一个字。

等什么?

等援军,等时机,等刘知远自己犯错。苏木走到殿外,望着城外的敌营,他八万大军,每日人吃马嚼,消耗巨大。我们只需坚守不出,不出一月,他必因粮草不济而撤军。届时,我们便可尾随追击,一举击溃。

可若援军不来呢?

他们会来的。苏木笃定地说,因为刘知远犯了众怒。他檄文中说清君侧,诛苏木,看似有理,实则把天下所有文官都得罪光了。今天他能清我苏木,明天就能清其他宰相。文官集团不会坐视。再者,他联络赵延寿旧部,意图不明,武官们也对他心生警惕。文武都不支持他,他拿什么赢?

李从珂似懂非懂地点头,但他看苏木的眼神,却多了几分依赖与恐惧。他忽然发现,自己这个皇帝,早已离不开这个宰相。而这种依赖,对于一个君王来说,是致命的。

围城第七日,王彦章向苏木禀报:相爷,刘知远的大军开始有些躁动了。他们的粮草似乎出了问题,士兵们每日只能吃两餐,且多是稀粥。

苏木挑眉,这么快?

据探马回报,王彦章笑道,刘知远派往周边州县征收粮草的部队,大多空手而归。那些州县要么坚壁清野,要么已被我们的援军控制。刘知远远道而来,补给线太长,撑不了多久了。

苏木拍案而起,传令,今晚三更,你率五千精锐,出西门夜袭敌营。不必恋战,只需烧毁他们的粮草大营,便立刻撤回。

末将遵命!

当夜三更,王彦章率军悄然出城。他们衔枚疾走,如幽灵般接近敌营。刘知远的大军围城多日,毫无进展,早已懈怠。守夜的士兵大半在打盹,根本没想到洛阳守军敢主动出击。

王彦章一马当先,杀入敌营,直奔粮草大营而去。他麾下的士兵四下放火,转眼间,刘知远的粮草大营便化作一片火海。敌军从睡梦中惊醒,大乱之下,自相践踏,死伤无数。

刘知远披甲冲出营帐,只见火光冲天,粮草尽毁。他气得一口血喷出,怒吼道:王彦章!我与你势不两立!

但王彦章早已率军退回城中,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敌营。

这一战,烧毁了刘知远大军三成的粮草。从第二天起,八万大军每日只能吃一餐,军心开始动摇。

围城第十五日,刘承佑急匆匆地闯入中军大帐:父亲,不好了!凤翔的李从曮、许州的李重吉、幽州的赵氏旧部,三路援军共计五万人,已从西、北、东三个方向逼近,距我军已不足百里!

刘知远闻言,如遭雷击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过了许久,他才惨然一笑:好一个苏木,好一个四面合围。我刘知远,终究还是斗不过他。

父亲,我们突围吧!趁现在敌军未至,撤回河东,还来得及!

撤回河东?刘知远苦笑,我们倾巢而出,浩浩荡荡南下,如今灰溜溜地回去,天下人如何看我们?军中将士如何看我们?我刘知远,从此便沦为笑柄,再无出头之日。

可若是不退,我们就要被围歼了!

退是死,不退也是死。刘知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不如...拼死一搏!传令,全军集结,明日拂晓,全力攻城!破釜沉舟,不胜则死!

刘承佑看着父亲疯狂的眼神,心中涌起一阵悲凉。他知道,这位河东枭雄,已经到了绝境。

五、破釜沉舟

十月二十五日,拂晓时分,天色未明,刘知远的大营中便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。八万大军倾巢而出,在洛阳城下排开阵势。刘知远身披重甲,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,亲自督战。

今日之战,有进无退!他拔剑高呼,破城之后,金银财宝,任尔等取之!第一个登上城头者,封万户侯!

杀!杀!杀!八万大军齐声呐喊,声震云霄。

攻城!刘知远一声令下,数千架云梯被架起,无数士兵如蚁附膻,疯狂涌向城墙。投石机抛出巨石,砸得城墙轰轰作响。箭矢如暴雨般倾泻,城头的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来。

王彦章立于城头,冷静指挥:弓箭手,压制!滚石、檑木,准备!

战况异常惨烈。刘知远的士兵不惜性命,前赴后继地爬上云梯。城头的守军拼死抵抗,用滚石檑木砸下,用热油浇下,用长枪捅刺。云梯一架架被推倒,又一架架被竖起。城下尸体堆积如山,城头血流成河。

一名河东军将领身中数箭,仍攀爬不止,口中高呼:为了节帅!为了河东!最终力竭,坠下城头,摔得粉身碎骨。

刘知远看到这一幕,眼眶湿润,但他咬牙下令:继续攻!今日不是他死,就是我亡!

就在攻城战进入白热化之时,洛阳城西、北、东三个方向,同时响起了号角声。那是援军抵达的信号!

李从曮的五万凤翔军,李重吉的两万许州军,以及赵氏旧部的三万幽州兵,共计十万大军,如同三柄利剑,直插刘知远的背后。

刘承佑满脸是血地冲到刘知远面前:父亲,三路援军已至,我们...我们被包围了!

刘知远看着城下死伤惨重的部队,又看看身后逼近的援军,忽然仰天长笑:苏木啊苏木,你果然好算计!我刘知远算计一生,最终却算不过你!

他笑声未落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胸前的铠甲。

父亲!刘承佑惊呼。

传令...刘知远虚弱地说,传令...全军...投降...

什么?

投降!刘知远嘶吼,不能让这八万兄弟,陪我一起死!告诉他们,降了吧...降了...还能活命...

他说完,眼前一黑,从马上栽倒,昏死过去。

刘承佑接住父亲,泪流满面。他知道,父亲的帝王梦,到此为止了。

洛阳城头的王彦章,看到敌军后方大乱,援军旗帜飘扬,立即下令:开城门!全军出击!

城门大开,五万禁军如虎出牢笼,从城内杀出。前后夹击之下,早已疲惫不堪的河东军彻底崩溃。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,跪地投降。

这场惊天动地的围城之战,以刘知远的彻底失败告终。

六、余波

刘知远被抬进洛阳城时,已经醒来。他被五花大绑,押解到皇宫献俘。李从珂高坐龙椅,看到他这副模样,心中竟涌起一丝不忍:刘卿,你...你为何如此糊涂?

刘知远惨然一笑:陛下,臣糊涂,臣该死。但臣只想问一句,苏木专权,陛下真的看不到吗?

李从珂沉默。

苏木从群臣中走出,平静地说:刘公,你错了。我苏木从未专权,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后唐江山,为了天下百姓。你若真为大局着想,就不该起兵造反,让八万将士白白送死。

为天下百姓?刘知远冷笑,苏木,你敢说,你心中没有一点点私欲?你敢说,你不想掌控这万里江山?

苏木沉默片刻,坦然道:我想。但我想的,不是掌控,而是结束这乱世。刘公,你也是个英雄,只可惜...你走错了路。

他转身对李从珂说:陛下,刘知远虽有反意,但念其镇守河东多年,抵御契丹有功,且最终悬崖勒马,保全了八万将士的性命。臣请陛下,免其死罪,贬为庶民,软禁于洛阳。

李从珂本想处死刘知远,但听苏木这么一说,也觉得有理。他点点头:就依苏相所言。

刘知远被押下去时,深深地看了苏木一眼:苏木,这一局我输了。但乱世未平,你的对手还多着呢。我倒要看看,你能走到哪一步!

苏木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殿外的天空。他知道,刘知远说得对——契丹、南唐、后蜀、吴越...还有无数像刘知远这样的枭雄,都在等着他。

而他要做的,就是在这乱世棋局中,一步步走下去,直到天下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