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李从珂慌神,欲弃城迁都(2/2)

这番话半真半假。刘知远确实派人与契丹联络,但契丹内部正因内乱自顾不暇,根本无力南顾。苏木此刻将其夸大,就是要让李从珂明白,迁都许州,不仅逃不过刘知远的追击,更逃不过契丹的魔爪。

李从珂颓然坐回龙椅,喃喃道:那...那该如何是好?

唯有坚守洛阳,苏木斩钉截铁,洛阳是天下中枢,名正言顺。只要我们守住洛阳,刘知远就是叛军,契丹就是外敌。天下藩镇虽多观望,但若陛下弃城逃跑,他们必然会全部倒向刘知远。可若陛下坚守,他们反而会忌惮刘知远,不敢轻举妄动。届时,臣自有妙计,可解此围。

何妙计?李从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苏木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,在御案上展开:陛下请看,刘知远大军南下,补给线长达五百里,全靠河东运粮。臣已密令王彦章将军,率精锐骑兵五千,绕道敌后,专事劫粮。不出一个月,刘知远必因缺粮而军心大乱。

其二,他的手指向地图上的几个藩镇,成德节度使安重荣、义武节度使皇甫遇、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,这三镇节度使素来与刘知远不和。臣已派密使前往,许以重利,约他们共同起兵,从侧翼攻击刘知远。

其三,刘知远军中将领多有不服者,臣安插的内应已在其中煽风点火,不日必有内讧。

有此三策,刘知远看似来势汹汹,实则已陷入臣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。只待时机成熟,便可一举擒杀。

李从珂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,眼中渐渐恢复了几分神采。他不得不承认,苏木的布局滴水不漏,比他那个逃跑的主意高明百倍。

可...可刘知远若真的攻来,洛阳能守得住吗?他仍有疑虑。

王彦章一直沉默,此时大步上前,单膝跪地:臣愿以性命担保,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,绝不让敌军踏入洛阳一步!

这位骁将的声如洪钟,透着令人信服的坚定。李从珂看着他,又看看冯道,最后目光落在苏木身上。良久,他终于长叹一声:罢了,朕这条性命,就交给苏卿了。

传朕旨意,他挺直身躯,恢复了帝王的威严,任命苏木为兵马大元帅,统领洛阳所有兵马,全权负责防御事宜。王彦章为副元帅,冯道为军师,共谋破敌之策。朕...朕就在洛阳,与诸位共存亡!

苏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跪地领旨:臣必不负陛下所托!

离开太极殿时,已是正午。秋日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,苏木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他知道,这份兵权是双刃剑——既给了他力挽狂澜的机会,也让他站在了风口浪尖。刘知远要杀他,朝中政敌要除掉他,就连李从珂也在猜忌他。

可他没有退路。从他走出华山的那一刻起,从他决定以天下为棋局的那一刻起,他就注定要在刀尖上跳舞。乱世之中,不进则死。

回到宰相府,苏木立即召集心腹部署。第一件事,是加强城防。洛阳外城十二座城门,每座都要增设千斤闸,储备滚木礌石。内城更要固若金汤,以备万一。

第二件事,是稳定民心。他命人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,宣布皇帝陛下决意坚守,与洛阳共存亡。同时开仓放粮,赈济贫民,防止城内生乱。

第三件事,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——联络藩镇。他写了三封亲笔信,分别给安重荣、皇甫遇、安审琦。信中的内容各不相同,却都戳中了三人的要害。给安重荣的信中,他提到刘知远若得势,必先取成德;给皇甫遇的信中,他暗示义武之地富庶,刘知远早已垂涎;给安审琦的信中,他警告刘知远与山南东道素有恩怨,一旦称帝,必兴兵报复。

三封信送出后,苏木独坐在书房内,看着案上的《鬼谷子》残卷。师父黄石公临终前的话犹在耳边:纵横术,不是为了复仇,而是为了结束这无休止的战乱。

他轻轻抚摸着书页,喃喃自语:师父,弟子这条纵横之路,走到今日,已是步步惊心。可若不走下去,这乱世何时是个尽头?

窗外,秋风乍起,卷起满地黄叶。远处传来军营中操练的呐喊声,那是王彦章在整顿兵马。更远处,刘知远的大营已经扎下,旌旗如林,杀气腾腾。

苏木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——火光冲天的苏家庄,父母临终前的嘱托,苏伯倒在血泊中的身影。仇恨早已在他心中沉淀,化作了更宏大的愿景。他不仅要复仇,更要终结这乱世,让天下百姓不再遭受他当年的苦难。

刘知远,他睁开眼,眼中精光闪烁,你以为自己是猎手,殊不知早已落入了我的网中。这一场博弈,鹿死谁手,还未可知。

他起身,铺开宣纸,提笔写下八个字:坚守洛阳,以静制动。这是给所有忠于后唐的将领的密令,也是他这一局棋的核心策略。

当夜,洛阳城头灯火通明,王彦章亲自督工修建防御工事。苏木登上城楼,望着北方那片连绵的营火,心中计算着每一步棋的走法。他算到了刘知远的兵力,算到了契丹可能的介入,算到了藩镇们的观望心态,甚至算到了李从珂的猜忌。

可他唯一算不到的,是这场乱世究竟还要持续多久,还要有多少人为之丧命,还要有多少个家破人亡的悲剧重复上演。他苏木,究竟能不能成为那个终结乱世的纵横家,还是仅仅成为又一个在权力漩涡中沉浮的权臣?

秋风拂过城头,卷起他的衣袍。苏木负手而立,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。这一局棋,他赌上了自己的性命,赌上了家族的仇恨,更赌上了天下的命运。

远处,刘知远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。这位河东节度使此刻正志得意满,他自以为得计,以为只要除掉苏木,就能得到契丹的支持,登上那梦寐以求的皇位。他哪里知道,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苏木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
而洛阳城内的某个角落,马绍宏的余党正在密谋。他们觉得这是扳倒苏木的最好时机,想要趁乱刺杀,然后打开城门迎接刘知远。他们同样不知道,苏木的暗影早已盯上了他们,只等收网的那一刻。

这一夜,洛阳城内暗流涌动。有人誓死守卫,有人蠢蠢欲动,有人坐观成败。而苏木,这个一手搅动风云的纵横家,站在风暴的中心,平静地等待着黎明。
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刘知远的大军压境,不过是这盘棋的开局。接下来,他要让所有人明白,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,什么叫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。

这一章,是后唐命运的转折点,也是苏木权谋生涯中最危险的一战。胜,则后唐续命,他苏木权倾天下;败,则万事皆休,他死无葬身之地。

可他别无选择。既然选择了这条纵横之路,就只能一往无前。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,他也要在深渊之上,走出一条通天大道来。

夜色渐深,苏木走下城头。他的背影在长长的城墙上拉得很长很长,仿佛要将这乱世的黑暗,一并扛起。远处,战鼓声隐隐传来,那是刘知远在调兵遣将,准备明日的进攻。

苏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来吧,刘知远,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纵横术。这洛阳城,就是你的葬身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