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契丹内乱平,耶律璟南窥(2/2)

那一成,要看耶律璟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天。苏木语出惊人,他嗜杀成性,契丹八部贵族人人自危。我料定,不出半年,契丹内部必生叛乱。到那时,他自顾不暇,哪还有心思南下?

冯道倒吸一口冷气:你是说……

我在契丹留有暗子。苏木打断他,耶律璟的堂弟耶律阮,对其杀伐早有不满。我已派人秘密联络,并送去一批兵甲。只待时机成熟……

他没有说下去,但冯道已明白。这位年轻的宰相,早已在敌国心脏埋下棋子。

可是,冯道仍有疑虑,若耶律璟真的狗急跳墙,不顾一切南下呢?

那便让他来。苏木的目光穿透宫墙,望向北方,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坚壁清野,避实击虚。太原、魏博、幽州三镇,我会让他一座城都占不住,一寸土地都抢不走。

回到府中,苏木立即召见王彦章。

彦章,你明日便率军北上。记住,他指着地图,不要驻在雁门关内,要驻在关外的代州。代州有煤铁之利,你可在当地招募矿工,一边炼铁一边练兵。契丹若来,你不必死守,可退入山中,袭扰其后方粮道。

王彦章领命而去。

随后,苏木又召见一位神秘访客——一个契丹打扮的商人。

回去告诉耶律阮,苏木交给他一封密信,只要他起兵反对耶律璟,我朝愿意承认他为契丹之主,并开放边境贸易,每年赠送茶叶十万斤、丝绸五万匹。

商人收起信,悄然离去。

处理完这一切,已是深夜。苏木独坐书房,展开一卷《鬼谷子》,在二字旁写下批注:制敌之道,不在力敌,而在势导。契丹之势,如水之就下,宜疏不宜堵。今导其内乱,分其兵势,诱其贪婪,陷其骄狂,则滔滔洪水,可化为涓涓细流。

窗外,洛阳城的灯火渐次熄灭。但在遥远的北方,潢水河畔的契丹王帐内,耶律璟正醉卧美人膝,浑然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酝酿。他手中的金杯,盛着马奶酒,也盛着一个帝国的危机。

三日后,冯道出使契丹。耶律璟在朝堂上高坐,听完后唐使者的商议三月之辞,狂笑不止:三月?好,朕等你们三月!三月之后,若不割地,朕亲自率铁骑,去洛阳问罪!

他命人收下三车厚礼,却将冯道软禁在驿馆,每日派人监视。

与此同时,后唐边境三镇,王彦章的骑兵已在代州扎营,开始招募矿工;范延光在魏州演武场上,检阅着三万新兵;赵德钧在幽州城头,加固着每一道垛口。

洛阳城内,苏木颁布了减免赋税的诏书,河东百姓奔走相告。流民们从四面八方涌入,他们在登记名册时,会领到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二字——那是新军的标志。

一个月过去,耶律璟在潢水河畔的狩猎中,射杀了一头黑熊,得意洋洋。他身边的近臣却小心翼翼地道:陛下,八部贵族近日聚会频繁,似乎有所不满。

不满?耶律璟将熊皮扔在地上,谁敢不满,就跟他一样!他指向远处悬挂的几十具贵族尸首,那是上个月叛乱者的下场。

但他没注意到,在狩猎队伍的边缘,一个年轻的契丹贵族正用阴冷的目光注视着他——那是耶律阮。

又一个月过去,冯道在驿馆中,每日只服药,不见客。监视他的契丹官员渐渐松懈。冯道趁机将一封密信塞给送药的汉人郎中,信中只有四个字:时机已至。

第三个月初,耶律璟的使者来到洛阳,索要答复。苏木亲自接见,态度谦恭:使者远来辛苦。我朝已商议妥当,幽云十三州割让之事,事关重大,还需陛下亲自与我家皇帝在边境会盟,歃血为盟,方可让百姓信服。会盟之地,便定在雁门关,如何?

使者回报,耶律璟大怒,认为这是拖延:后唐小儿,竟敢戏耍朕!他当即下令,集结五万骑兵,准备南征。

然而,就在大军开拔前夜,契丹八部同时爆发叛乱。耶律阮在乙室部振臂一呼,各部贵族纷纷响应。潢水河畔火光冲天,耶律璟连战马都来不及备,便仓皇北逃。

消息传到洛阳,已是三日后。李从珂在朝堂上听到捷报,激动得几乎从龙椅上站起:苏相!你真是神机妙算!

苏木却面色平静,望着殿外的春光:陛下,这不过是第一局。耶律璟虽败,契丹未灭。真正的较量,还在后面。

他心中清楚,这场博弈,他算准了耶律璟的性格,算准了契丹八部的矛盾,甚至算准了天气——春季草原青黄不接,正是内乱最易爆发的时节。

但战争,从来不是一道算术题。耶律璟的败退,只是为后唐赢得了喘息之机。而那个真正能对中原构成威胁的契丹,还在北方等待着下一个英雄,或者枭雄。

当晚,苏木在府中设宴,为即将返回的冯道接风。酒过三巡,冯道忍不住问:你为何能算得如此之准?

苏木望着杯中酒,轻声道:因为我研究耶律璟,比研究自己还深。我知道他每一次狩猎的路线,知道他喜欢喝的酒,知道他最宠爱的妃子来自哪个部落,知道他杀了多少贵族,也知道那些贵族的家眷会在何时何地哭泣。

他顿了顿:当我知道一个人所有的弱点,他就成了我棋盘上的棋子。耶律璟如此,安重荣如此,李从珂……

他没有说下去,但冯道已经明白了。这个年轻人,正在用他惊人的洞察力和对人性的把握,一步步撬动整个天下。

窗外,月明星稀。洛阳城的更鼓敲响三更,而在遥远的雁门关外,王彦章正站在城头,望着北方的星空。他知道,苏相的棋局,才刚刚开局。而他,将是守护这盘棋最关键的一枚棋子。

这一夜,无人入眠。

契丹的溃败消息,如春风般吹过后唐的每一寸土地。百姓们欢呼雀跃,官员们额手称庆。但只有苏木知道,真正的危机从未远去——就像一个纵横家,永远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失误上。他要的,是一个无论对手如何强大,都能稳操胜券的局。

而现在,这个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