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李从珂染病,宫闱暗流涌(2/2)
臣有异议。
苏木缓步出列,玄色官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他并未看向御座旁的珠帘——那里,皇后刘氏正抱着李从益端坐,而是将目光投向满朝文武:陛下只是昏迷,并未驾崩。太子殿下监国,本是名正言顺。如今另立监国,置太子于何地?置祖宗法度于何地?
珠帘后传来皇后冰冷的声音:苏相公此言差矣。太子年轻,未经大事,从益虽幼,却有本宫亲自教导。如今外有契丹虎视眈眈,内有藩镇蠢蠢欲动,正需要一位能凝聚人心的监国。
凝聚人心?苏木冷笑,敢问娘娘,安重荣的密使昨夜在永宁宫待了整整两个时辰,商议的可是凝聚人心之事?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皇后的声音陡然尖锐:苏木!你竟敢派人监视本宫!
臣不敢。苏木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高高举起,只是昨夜巡防营在北市抓获一名契丹细作,搜出了这封书信。书信中,安重荣节度使竟以陛下病危,幼主当立为由,请求契丹主共襄盛举。臣不明白,这二字,指的是什么?
珠帘剧烈晃动,显然皇后已经失态。但她很快稳住声音:一派胡言!这定是有人伪造,想要离间朝廷与藩镇!
伪造?苏木转身,目光如刀,那请问娘娘,为何安重荣的使者今日凌晨会出现在王彦章将军的军营中?王将军方才飞骑传书,说那使者自称奉皇后懿旨,犒赏三军。臣想请问,娘娘要犒赏的,是哪三军?是河东军,还是成德军?
一连串的质问如重锤击鼓,震得大殿嗡嗡作响。张敬达的旧党面如土色,太子党则精神大振。冯道适时出列,颤巍巍地拜倒:老臣冯道,叩请娘娘以江山社稷为重,立太子监国,以安天下之心!
有了这位三朝元老带头,朝臣们纷纷跪倒,山呼:请立太子监国!
珠帘后沉默了许久,久到苏木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终于,皇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:既然诸公如此坚持,便依冯相公所言。太子监国,苏相公辅政。但本宫要提醒苏相公——这江山,终究是李家的江山。
散朝后,苏木走出含元殿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王德妃悄然跟上,递给他一封蜡丸:大人,皇后刚才密令,让安重荣的使者今晚在城东土地庙等候,她要送出真正的密信。
苏木捏碎蜡丸,里面只有八个字:计划有变,另寻时机。
他抬头望向永宁宫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好一个另寻时机——皇后这是在告诉他,她不会善罢甘休,而安重荣这把刀,迟早还会落下。
告诉郭威,苏木将蜡丸捏成粉末,任由秋风吹散,护送那位使者,安全返回成德。记住,要平平安安,不能有任何闪失。
王德妃领命而去。苏木独自站在空旷的广场上,听着身后宫墙内传来的更鼓声。他知道,今天的胜利不过是暂时的。皇后、安重荣、契丹,还有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旧党,都在等待下一个机会。
而他,也需要准备更多的——石敬瑭、刘知远、郭威……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。纵横家的棋局,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,而是天下大势的走向。
夜风渐冷,苏木紧了紧官袍,大步走向枢密院。在那里,一份关于诸藩镇兵力分布与将领心性详录的卷宗,正等着他批阅。乱世棋局,落子无悔,而他苏木,既然选择了以天下为棋盘,就早已将生死荣辱,置之度外。
宫墙深处,永宁宫的灯火彻夜未熄。皇后刘氏抱着熟睡的李从益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眼中闪烁着不屈的火焰。她知道,今日败给了苏木的权谋,但母子的性命和未来,她绝不会轻易放手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成德节度使府,安重荣收到使者安然返回的消息后,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。苏木没有扣留使者,反而护送他回来——这一手,比他预想的任何反应都要高明。这位纵横家是在告诉他:你的把柄在我手中,但我想什么时候用,就什么时候用。
有趣。安重荣将密信投入火盆,看着它化为灰烬,苏木,你究竟想下多大的一盘棋?
火光映照着他的脸,明暗不定,正如这乱世中,每一个试图掌握自己命运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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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昏迷了六天的李从珂终于苏醒。当他听到太子监国、苏木辅政的消息后,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,对跪在床前的苏木说:苏卿,朕这条命是捡回来的,这江山……你替朕看好。
苏木叩首,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:臣,万死不辞。
他抬起头时,看到天子眼中深深的疲惫与信任交织。那一刻,他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的话:勿念私仇,以天下为棋局,以万民为棋子。
是的,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而他已经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