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张敬达借刀,反遭算计苦(1/2)

第十六章 张敬达借刀,反遭算计苦

晋阳城的深秋,寒风卷着黄沙掠过节度使府的屋脊。张敬达独坐在书房的暗影里,案几上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,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他手中攥着一只酒盏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杯中的汾酒却一滴未沾。

三个月了。自打苏木被李从珂从狱中赦免,反而擢升为节度判官,张敬达就觉得这晋阳城的天变了颜色。他原本是这河东地面上首屈一指的谋士,连李从珂都要敬他三分。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苏木,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,先是收服了悍匪王彦章,后又平了柳氏豪强,如今更是把晋阳的盐铁大权握在手中。府库一日日充盈,百姓一日日归心,而张敬达自己,却像个被抽去脊梁的丧家犬,连首席谋士的位子都坐得摇摇欲坠。

苏木……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,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了吞下去。

门外传来轻叩声,张敬达猛地抬头:进来。

一个瘦削的身影闪身而入,是他的心腹家将刘三。刘三曾是张敬达在军中的部下,因负伤退役,便被张敬达收为门客,平日里负责传递些见不得光的消息。

大人,苏木那边有动静了。刘三压低声音道。

张敬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

苏木今日去了王彦章的军营,待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出来时,王彦章亲自送到营门口,两人有说有笑。据眼线回报,苏木还带去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。

信函?张敬达皱眉,可查出来送往何处?

尚未查明。但……刘三凑近了些,前几日,有契丹商人在晋阳城外的互市出没,苏木的心腹曾与其中一人密谈许久。

张敬达沉默片刻,忽然冷笑一声:好一个苏木,嘴上说着忠于朝廷,背地里却勾结契丹。刘三,你即刻动身去洛阳,面见太子殿下的心腹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范延光。告诉他,我手里有苏木通敌的铁证,足以让李从珂那个养子身败名裂。

大人,可是咱们并没有实证……

实证?张敬达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烛台都跳了起来,我说有,那便是有!你告诉范延光,苏木的行囊里藏有契丹文字的密信,内容关乎幽云十六州的防务。这是我从李从珂府中一个下人那里买来的消息。只要太子殿下肯派人查,必定人赃并获。

刘三犹豫了一下:大人,若是太子殿下派人查不到……

查不到?张敬达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那便让他查到别的。你附耳过来。

刘三凑上前,张敬达在他耳边低语了半晌。刘三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一咬牙:属下明白。

去吧。张敬达挥挥手,记住,此事若成,我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。若不成……

他没有说下去,但刘三已经明白了那未尽之意。他打了个寒颤,躬身退下。

张敬达独坐许久,终于将那杯冷透的汾酒一饮而尽。酒液入喉,如刀割般灼痛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在赌,赌李从荣对李从珂的猜忌,赌太子殿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。只要朝廷的使者到了晋阳,只要那封被搜出来,苏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到时候,李从珂为了自保,必然将苏木交出去。而失去了苏木的李从珂,不过是一头无爪无牙的猛虎,迟早会被太子殿下收拾掉。

至于那封密信的真假……张敬达冷笑,乱世之中,谁又会在乎真假?

十日后,洛阳东宫。

李从荣正在府中校场观看新招募的禁军操练。他今年三十有二,生得面白无须,一双细长的眼睛总透着几分阴鸷。自从父皇病重,他便觉得那龙椅离自己越来越近,近得能闻见上面镶嵌的玉石散发出的温润气息。

殿下,晋阳急报!范延光疾步而来,手中捧着一封密信。

李从荣接过信,只看了几行,脸色就阴沉下来。他挥退左右,带着范延光进了书房。

张敬达说,苏木私通契丹?李从荣将信拍在案上。

正是。张大人还派人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。范延光道,他说,苏木的行囊里一直藏着一本契丹文的书,表面是《鬼谷子》译本,实则是与契丹往来的密信。而且,他最近频繁与契丹商人接触,还派心腹给幽州送信。

幽州。这两个字让李从荣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幽州节度使赵延寿是他的亲信,但最近频频传来消息,说赵延寿与契丹往来密切,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。若苏木再与契丹勾结,那李从珂的河东岂不是要成了契丹人的后院?

殿下,范延光察言观色,低声道,李从珂本就有功高震主之嫌,如今再加上一个通敌的谋士,此事若属实,殿下便可名正言顺地拿下李从珂,收编河东兵马。

李从荣来回踱步,心中权衡着利弊。他当然想除掉李从珂,那个养子出身的节度使,手握三万精兵,在河东一呼百应,早就成了他的心头之患。可没有证据,贸然动手,只会落下残害忠良的骂名。

范延光,你亲自去一趟晋阳。李从荣停下脚步,带上一队禁军,就说代表东宫慰问河东将士。暗中搜查苏木的行囊和住处,若真搜出密信……

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。

若搜不出呢?范延光问。

搜不出,也要搜出点别的来。李从荣冷笑,张敬达说了,苏木最近与一个名叫刘三的人有往来。此人曾是郭崇韬旧部,你懂我的意思。

范延光心中一凛,明白了李从荣的用意。即便坐实不了通敌,只要能扯上郭崇韬的余党,也足以让苏木万劫不复。

属下明白,一定办得干净利落。

晋阳城,节度判官府。

苏木正在书房中批阅文书,王彦章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。

先生,洛阳来人了。

苏木抬起头,眉头微蹙:

东宫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范延光,带了二十名禁军,说是代表太子殿下慰问将士,还带了不少赏赐。王彦章压低声音,可我的人瞧见,他们进城后,有的去了节度使府,有的却直奔先生您的住处附近,鬼鬼祟祟地打探什么。

苏木放下手中的笔,沉思片刻,嘴角忽然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到底是来了。

先生知道他们要干什么?

张敬达在晋阳待不下去了,想借太子这把刀,除掉我。苏木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,他大概是编了些我与契丹私通的证据,想借范延光的手来查。

那该如何是好?王彦章急道,要不要我派人……

不必。苏木摆手,他既然想查,就让他查。不过,要让他查到该查的东西。

他转身,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,递给王彦章:你即刻派人,将这个送到洛阳,交给宰相冯道大人。记住,要走官道,光明正大的送。

王彦章接过木匣,不明所以:这是?

张敬达与郭崇韬党羽往来的书信。苏木淡淡道,当然是仿造的,但上面的笔迹、印章都足以以假乱真。冯道大人是个聪明人,知道该怎么办。

可冯道怎么会帮我们?

他不需要帮我们。苏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他只需要秉公办事。这些书信一旦送到他手中,他必然会呈报给太子殿下。到时候,就不是张敬达告我,而是我要告张敬达了。

王彦章恍然大悟,竖起大拇指:先生这招,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?

这叫借力打力。苏木笑道,张敬达想借太子这把刀,我就借宰相这把刀。看看谁的刀更快。

那范延光这边……

让他查。苏木坐回案前,你派人暗中盯着他们,但不要阻拦。我的书房里,确实有一本契丹文的《鬼谷子》译本,就放在书架第二层,用蓝布包着。他若能找到,也算他有本事。

王彦章一愣:先生这是……

欲擒故纵。苏木提笔,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个字,他们既然想要证据,我就给他们证据。但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范延光若真搜出那本书,必然会找懂契丹文的人翻译。晋阳城里,有几个懂契丹文的?

王彦章想了想:好像只有商市里的几个契丹商人,还有……

还有节度使府的刘主簿。苏木接过话头,而这位刘主簿,恰好是张敬达的人。你说,若范延光找他翻译,他会怎么翻?

王彦章眼睛一亮:他会诬陷先生!

不错。苏木将写好的素笺折好,递给王彦章,所以,你要赶在他们之前,把这张字条送到李从珂大人手中。上面写的是:刘主簿乃张敬达心腹,若有人请他翻译契丹文书,必会构陷忠良。

王彦章小心翼翼地接过字条,贴身藏好。

还有,苏木又道,让刘三那边放出风声,就说张敬达最近与洛阳来往密切,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。

先生怎知刘三会……

因为他本就是张敬达派到我身边的钉子。苏木笑道,只是他不知道,这个钉子早就锈在我手里了。

王彦章彻底服了。他跟着苏木这么久,还是时常被这位年轻谋士的深谋远虑所震撼。表面看起来,苏木每日不过是批阅文书、处理政务,可实际上,这晋阳城里的一举一动,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
去吧,动作要快。苏木挥挥手,范延光最迟今晚就会动手,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,把局布好。

王彦章领命而去。苏木独自站在书房里,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夕阳,轻声自语:张敬达啊张敬达,你当纵横术是什么?是栽赃陷害的伎俩?还是借刀杀人的手段?真正的纵横,是顺势而为,是化危为机。你想借太子的刀,我便借宰相的刀。你想用契丹文做证,我便用郭党旧部做局。这一轮,你输得不冤。

当夜,范延光的精锐禁军如幽灵般包围了苏木的府邸。

苏木早已得到消息,穿戴整齐地在正厅等候。见范延光带人闯入,他神色自若地起身相迎:范将军深夜造访,不知有何贵干?

奉太子殿下之命,搜查奸细。范延光冷冷道,有人举报,苏大人私通契丹,为祸河东。

苏木挑眉,可有证据?

证据就在你府上。范延光一挥手,

禁军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内宅。苏木安然坐在厅中,甚至亲手为范延光斟了一杯茶:将军远道而来,想必辛苦了。这是上好的晋阳茶,将军不妨尝尝。

范延光不接茶,只是死死盯着苏木,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丝慌乱。可苏木始终平静如水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不多时,一名禁军捧着一本蓝布包着的书册出来:将军,搜到了!

范延光接过书册,翻开一看,里面全是契丹文字。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但面上仍保持冷静:苏大人,这是何物?

《鬼谷子》的契丹文译本。苏木坦然道,在下为防契丹入侵,特意研究契丹文化,这书是我托互市的契丹商人从幽州带来的。

研究契丹文化?范延光冷笑,我看是与契丹往来的密信吧?来人,把书册收好,带回去找人翻译。

将军且慢。苏木道,晋阳城中,懂契丹文的不过寥寥数人。将军若想翻译,在下可以推荐一人。

节度使府的刘主簿。苏木微笑,他精通契丹、汉文,为人又正直,绝不会徇私舞弊。

范延光盯着苏木看了片刻,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。最终,他点点头:好,就依苏大人所言。明日一早,便请刘主簿到节度使府,当众翻译此书。若真是《鬼谷子》译本,范某定当向苏大人赔罪;若不然……

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悉听尊便。苏木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范延光带着书册和禁军扬长而去。苏木站在府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嘴角的笑意渐渐扩散。

王彦章从暗处走出来,低声道:先生,一切都安排好了。

很好。苏木转身回府,明日,就看这场大戏如何收场了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