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粮草遭劫焚,契丹攻势缓(2/2)

大人,李雒欣喜若狂,我们胜了!契丹人退了!

赵德钧却没有笑。他太了解耶律璟了,那位契丹皇帝绝不是轻易认输的人。这场退兵,是战略性撤退,而非溃败。只要耶律璟退回古北口,调来粮草,随时可以卷土重来。

报——探马来报,王彦章将军的先头部队已至城外三十里!

赵德钧长舒一口气,身子一软,竟瘫坐在地。他知道,自己赌赢了。苏木的援军,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。他守住了幽州,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和荣华。

但他心中却没有半点感激,反而涌起更深的恐惧。苏木的手段太高了,高到让他这个在官场沙场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将都感到害怕。那道封燕王的密旨,那诛三族的威胁,那恰到好处的援军,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。

去给苏太师写捷报,赵德钧有气无力地说,就说,幽州军民感念朝廷天恩,浴血奋战,击退契丹。还有,告诉太师,犬子延寿在洛阳,一切安好。

最后这句话,他说得咬牙切齿。他知道,这是自己不得不服的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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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十一,洛阳。

苏木接到幽州大捷的消息时,正在与冯道对弈。他看了一眼战报,随手放在一旁,落下一枚黑子,将冯道的大龙拦腰斩断。

太师好定力,冯道叹道,如此大捷,竟不动声色。

大捷?苏木摇头,冯公,这不过是第一回合的小胜。耶律璟虽退,主力未损;幽州虽保,赵德钧之心难测;刘知远虽烧了粮草,却也将自己暴露在了契丹的报复名单上。这盘棋,还长着呢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:传令刘知远,烧了粮草后,立即撤回雁门关,不得恋战。传令王彦章,进驻幽州后,接管城防,赵德钧麾下调至邢州休整。传令范延光,继续驻守邢州,监视王、赵二人。

三路大军,冯道若有所思,太师这是要让他们互相制衡?

正是,苏木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,王彦章勇猛,但出身草莽,需防他拥兵自重;赵德钧老奸巨猾,不能不防;范延光首鼠两端,更需敲打。让他们三人在北境形成三角之势,互相牵制,谁也坐不大。如此,洛阳才能高枕无忧。

他顿了顿,又道:还有,派使者去契丹,就说我们愿与耶律璟议和,恢复岁贡。条件他开,只要别太过分。

冯道一愣:刚打了胜仗,为何要求和?

因为,苏木长叹一声,我们没有力量再打第二仗了。刘知远烧的,只是契丹的粮草;而这场仗,烧的是后唐的国库。再打下去,不用契丹来攻,我们自己就先垮了。

他走回棋盘前,将一枚白子放在天元:纵横之术,不是百战百胜,而是知道何时该胜,何时该败,何时该和。耶律璟这次吃了亏,必然会疯狂报复。与其等他卷土重来,不如主动递个台阶,让他下得来台。

若他不肯和呢?

那便再打,苏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打到他肯和为止。打到他明白,后唐虽弱,却不是任他揉捏的软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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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十五,古北口外。

耶律璟的大军狼狈不堪地撤至此地,五万铁骑已不足四万。冻死饿死者数千,更有不少人因为吃了马肉,腹泻不止,整个营地弥漫着恶臭。

耶律璟本人也病倒了。肩上的箭伤未愈,又急火攻心,发起了高烧。他躺在毡帐中,时而昏迷时而清醒,口中喃喃念叨着刘知远苏木两个名字。

陛下,耶律屋质端着药碗,后唐派来了使者,说是要求和。

耶律璟猛地睁开眼,一把打翻药碗:和?他们烧了朕的粮草,杀了朕的将士,现在想和?传令,将那使者砍了,头颅送回洛阳!

陛下三思!耶律屋质跪下,如今我军粮草不济,军心浮动,寒冬又至,实在不宜再战。不如先议和,索要一笔厚礼,待开春后再做打算。

耶律璟喘着粗气,眼中满是不甘。他何尝不知道耶律屋质说得对,但身为大辽皇帝,被汉人打得议和,这份耻辱如何能忍?

告诉使者,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要议和可以,第一,割让幽云三州;第二,每年岁贡加倍;第三,将刘知远的人头送来!

使者将条件带回洛阳时,已是腊月二十。

苏木看着耶律璟的回信,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:这契丹皇帝,倒是会狮子大开口。

太师,郭威怒道,这条件太过分了,我们绝不可答应!

谁说要答应?苏木将信丢进火盆,我是笑他耶律璟,到死都还看不清形势。他以为他是胜者,殊不知,只需再拖一个月,他的大军就得在塞外冻成冰雕。

他提笔,写下一封回信,只八个字:岁贡照旧,余者免谈。

使者带着这封近乎挑衅的回信北上时,洛阳城又下起了雪。苏木站在城楼上,望着北方,轻声自语:耶律璟,你我的第二回合,该从开春算起。这个冬天,你先好好尝尝,什么叫天寒地冻,什么叫粮草断绝。
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整座城池。紫微宫的琉璃瓦上,积了一层厚厚的白。这一年,注定要在风雪中结束。而下一年的春天,等待这乱世的,又将是怎样的血与火?

苏木转身走下城楼,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。他知道,自己布下的这盘棋,才下到中盘。北境的烽火暂时熄了,但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
而他,已经做好了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