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赵德钧投敌,卢龙陷契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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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二十,洛阳。

苏木接到卢龙陷落的消息时,正在与李从厚对弈。小皇帝执白,苏木执黑,棋盘上黑白交错,白子已被黑子逼入绝境。

陛下,苏木落下一子,您输了。

李从厚颓然投子认负,刚想说什么,郭威已急匆匆闯入,连礼数都顾不得:太师!幽州八百里加急!赵德钧开城投降,耶律璟已入城,屠戮我军将校三百余人!

啪嗒。

李从厚手中的棋子掉在棋盘上,滚了几圈,停在角落。这位年轻的皇帝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:赵德钧......朕待他不薄,封他燕王,他为何......为何......

苏木却异常平静,他将那枚黑子拾起,放回棋盒,缓缓道:陛下,赵德钧不降,幽州城破,三万将士、七万百姓玉石俱焚;他降了,至少保住了百姓性命。于他而言,这是不得不选的路。

可他不忠不义!

苏木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悲凉,陛下可知,赵德钧的儿子赵延寿,此刻正在洛阳驿馆,被五百禁军着。他若不降,儿子必死;他若降了,至少耶律璟还许他父子团聚。陛下,换作是您,您如何选择?

李从厚哑口无言。

苏木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舆图前,手指在上画了个圈:赵德钧降了,卢龙四州尽失,北方门户洞开。耶律璟下一步,必是乘胜南下,直取河东。而我们布置的三路大军,王彦章还在武清,范延光仍在观望,刘知远虽烧了粮草,却也将自己暴露在了契丹的兵锋之下。

太师的意思是......

放弃邢州,苏木语出惊人,命范延光率军退守相州。命王彦章不必再进幽州,转道真定,与范延光成犄角之势。命刘知远放弃雁门关,退守太原。

放弃这么多城池?李从厚震惊,那百姓怎么办?

百姓?苏木回头,眼神犀利,陛下,乱世之中,百姓如草芥。我们守不住,不如主动放弃,实行坚壁清野。耶律璟占领了空城,得不到粮草补给,又面临我三路大军夹击,必不敢久留。待其退兵,我们再收复失地,这才是上策。

他顿了顿,声音放缓:当然,这些城池的百姓,必须提前疏散,全部迁入河东。给他们土地、种子、三年免税。谁愿意去,谁就是朝廷的子民;谁不愿意,便让他们自谋生路。

郭威愣了:太师,这等于将半个河北拱手让人啊!

是拱手让人,苏木点头,但也是让耶律璟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。他占的地盘越多,需要分兵驻守的就越多;他得到的空城越多,粮草消耗就越大。我们放弃的是土地,他得到的是负担。

他走回棋盘前,将黑白棋子混作一堆,再重新分配:陛下,纵横之术,从来不是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。赵德钧降了,卢龙陷了,这盘棋看似输了,实则只是换了一种赢法。

李从厚看着苏木,忽然觉得这个三十四岁的宰相,像极了一个在悬崖边跳舞的疯子——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,却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。

苏相,他轻声问,你累吗?

苏木一愣,似乎没想到小皇帝会问出这样的问题。他沉默良久,才道:陛下,臣从十二岁那年开始,就不知道什么叫累了。

他转身走出大殿,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异常孤单。郭威紧随其后,低声道:太师,赵延寿怎么处理?

杀了,苏木的声音冷得像冰,用他的头,祭我们死在幽州的三百将校。

可赵德钧那边......

赵德钧降了契丹,他的狗命,我迟早会取。至于他儿子,早死晚死,都是死。不如死得有价值些。

郭威浑身一寒。他忽然明白,苏木不是不愤怒,不是不悲痛,而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,化作最冷酷的算计。赵德钧的投降,对苏木而言不仅是军事上的失利,更是对他纵横术的一次羞辱。而羞辱,必须用血来洗刷。

这一夜,洛阳城飘着细雪。驿馆内,赵延寿正做着美梦,梦见父亲接他回幽州,梦见自己成了燕王世子。梦中,他看见苏木对他微笑,说:公子,你可以回家了。

然后,刀光一闪。

人头落地时,眼睛还睁着,嘴角还挂着笑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古北口,赵德钧也得到了消息。耶律璟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扔在他面前:赵公,朕答应你的事,做到了。

那人头不是赵延寿的,只是相似。但赵德钧不知道,他跪在地上,泪如雨下,对耶律璟叩头如捣蒜。

他以为自己在救儿子,却不知自己亲手将儿子送进了地狱;他以为自己在保全城百姓,却不知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。

这一夜,幽云十六州的风雪格外大,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堕落而哭泣。而在洛阳,苏木独坐书房,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四个字:

下一个,石敬瑭。

墨迹未干,便被窗外的风雪吹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