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刘知远旧部,太原举兵应(2/2)
郭威心中暗叹。这一箱黄金,是他全部家当。但此刻,金子买不来忠诚,只能买来表态。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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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二十八,雁门关。
耶律璟的大军终于动了。五万铁骑如黑色的潮水,涌向关城。这一次,他没有分兵,而是集中全部力量,猛攻关隘。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如雨点般落下,撞车一次次撞击着城门,云梯如林,爬满了城墙。
守关的是刘知远的堂弟刘崇,只有八千兵马。他拼死抵抗,一度击退了契丹的七次进攻。但到第八次时,城墙终于被撕开一个缺口。
将军,撤吧!部将哭喊道,守不住了!
刘崇浑身是血,仍挥舞着长刀:撤?往哪里撤?太原就在身后,我们撤了,太原怎么办?刘知远将军的英名怎么办?
他率领残部堵在缺口,与契丹人展开肉搏。尸体堆成了山,鲜血染红了雪地。最终,刘崇战死,雁门关陷落。
消息传到太原时,已是除夕前夜。
郭威正在城头与士卒同吃年夜饭——每人一碗肉汤,两块麦饼。听到噩耗,他手中的碗跌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刘崇将军......他喃喃道,虎目含泪。
王峻小声道:将军,雁门关一失,契丹铁骑三日便可兵临城下。我们守城器械不足,粮草也只够月余,这仗......
郭威擦干眼泪,站起身,对周围惊惶的士卒高声道:兄弟们,雁门关破了,刘崇将军战死了。契丹人以为我们会怕,会认为太原守不住。但我郭威要说——
他拔出佩刀,一刀斩断身边的旗杆,那面字大旗轰然倒下。
从今日起,我们不再为李唐守城,我们为自己守!为父老乡亲守!为河东这片血地守!他高举起刀,本将在此立誓,与太原共存亡!城在,我郭威在;城亡,我郭威先亡!
士卒们先是沉默,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:愿随将军死守!愿随将军死守!
这就是郭威的聪明之处。他知道,在乱世,士卒们早已不知道为谁而战。为皇帝?皇帝远在洛阳,管不了他们的死活;为朝廷?朝廷连军饷都发不齐。只有为自己,为家人,为脚下的土地而战,才能激发出最后的血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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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三,洛阳。
苏木接到雁门关失守的消息时,正在与魏仁浦下棋。他盯着棋盘看了许久,忽然将手中黑子投入棋盒:这局棋,不能这么下了。
太师的意思是?
郭威守不住太原,苏木直言不讳,不是他不能,是我不让他能。
魏仁浦一惊:太师要放弃太原?
太原不能放弃,但郭威可以。苏木站起身,在书房中踱步,郭威是刘知远旧部,在河东威望太高。若他守住太原,击退契丹,他就是第二个刘知远,朝廷再也控制不住。与其养虎为患,不如借契丹之手,削其羽翼。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冷酷:传令给郭威,命他死守太原,不得后退一步。再传令给王彦章,不必再进,驻守真定即可。传令给范延光,断郭威的粮道,不许一粒米进入河东。
魏仁浦倒吸一口凉气:太师这是要......
借刀杀人,苏木淡淡道,借契丹的刀,杀郭威这头猛虎。郭威若战死,河东群龙无首,朝廷可派大员接管;郭威若弃城,我便可治他临阵脱逃之罪;郭威若与契丹议和,我便说他通敌。无论哪种结果,他都是死局。
他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:乱世之中,非我棋子,便是我敌。郭威太像当年的我了,有才、有勇、有义。但正因如此,他绝不能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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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五,太原。
郭威接到朝廷的时,正在城头布置防务。他看完三道密令,脸色铁青,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。
将军,王峻小心翼翼地问,朝廷这是......
朝廷这是要我死。郭威将信纸撕得粉碎,苏木啊苏木,你果然好算计。三路援军,一路不到;粮草补给,一粮不发;还要范延光断我后路。你这是要我用太原一城,去挡契丹十万铁骑!
他猛地一捶城墙,坚硬的花岗岩竟被他砸出一道裂纹。
将军,不如我们......王峻做了个向南的手势。
向南?郭威苦笑,向南是洛阳,是苏木的天下。我若去,正合他意,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,足以让我身败名裂。
那向北?
向北是契丹,是耶律璟的虎口。我若降,便成第二个赵德钧,遗臭万年。
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死?
郭威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谁说我们要等死?苏木要我做棋子,我偏要做棋手。他想要我死,我便让他看看,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他铺开一张羊皮纸,提笔疾书:吾郭威,河东节度使,今奉朝廷之命,死守太原,抵御契丹。然朝廷援军不至,粮草断绝,城内百姓,危在旦夕。为保河东父老,威愿与契丹议和,划河而治,永为兄弟之邦。待契丹退兵,威自当入朝请罪,听凭发落。
王峻看得目瞪口呆:将军,这......这是要降契丹?
非也,郭威将信交给亲兵,派人送给耶律璟,但要故意让范延光的斥候。我要让苏木知道,我郭威,不是他的棋子,也不是他的弃子。我要让他亲自来太原,与我谈谈,这盘棋,到底该怎么下。
亲兵领命而去。郭威站在城头,望着南方洛阳的方向,喃喃自语:
苏太师,你我都是刘知远将军的故人,何必如此相逼?你布你的局,我下我的棋,看看最后,到底谁是棋手,谁是棋子。
风雪中,一只信鸽从太原起飞,向南,向洛阳。鸽腿上绑着的,不是求援信,而是一封挑战书。
后唐的天,更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