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西川使来晋，结盟藏祸心（2/2）
若他问起晋阳的条件……
不要任何条件。苏木将信交给刘知远，只说晋阳敬重董大人的忠义，愿结君子之盟。你离开东川时，我会让王彦章派一支商队，押送一批兵器粮草，名义上是去荆南贸易，实则绕道东川边境，被董璋的人。他白得了好处，自然会相信我们的诚意。
刘知远接过信，犹豫道：先生这一招，是不是太险了？若董璋不信……
他会信的。苏木笃定道，因为他心中早就有鬼。我不过是，把他心中的鬼，引出来罢了。
他又取出一枚棋子，是一枚白色的。他将其放在棋盘边缘，轻轻一推，棋子滑过棋盘，撞倒了一枚黑色的。
苏木轻声道，棋子自己，就动了。
三日后，赵季良果然沉不住气了。他多次求见李从珂，都被苏木以大人公务繁忙为由挡下。他派出的信使，也在出城时被王彦章的人了回来，理由是边境不宁，恐有契丹细作。
赵季良在驿馆中急得团团转，他来时孟知祥曾叮嘱，若晋阳一个月内没有明确答复，便要另做打算。如今十天过去了，李从珂连面都不见，这让他如何交差？
就在此时，一个好消息传入了他的耳中。
刘三，那个被苏木的张敬达旧部，在酒肆中酒后失言，说苏木其实并不反对结盟，只是碍于李从珂的犹豫，才不敢表态。还说苏木收了西川的厚礼，已经在暗中筹备结盟事宜。
赵季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当晚便派人给苏木送去一封密信，信中言辞恳切，说只要苏木肯促成此事，西川愿再献上白银万两，作为酬谢。
苏木收到信，看都没看，直接交给了李从珂。
大人请看，他指着信上的火漆印记，这是西川的特殊标记，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启用。赵季良急了，才会出此下策，贿赂我一个节度判官。
李从珂看后大怒：好个孟知祥，竟敢如此明目张胆！
大人息怒。苏木平静道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。他越是急，就越会犯错。我们且再等几日，等刘知远那边有了消息，好戏才算开场。
又是七日过去。
刘知远的密信终于送到。信中说，董璋见到那封伪造的盟书后，勃然大怒，当场斩杀了孟知祥派来的使者。他已经调动兵马，准备攻打西川。同时，他对晋阳的表示了感谢，并派出了自己的亲信，随商队一同返回晋阳，要与李从珂面谈。
成了。苏木将信放在烛火上，看着它化为灰烬，现在，我们可以见赵季良了。
当天夜里，苏木在府中设宴，单独宴请赵季良。
酒过三巡，苏木才缓缓开口：赵大人，这些日子怠慢了，还望海涵。
赵季良忙道：苏大人言重了，只是不知结盟一事……
结盟自然是要结的。苏木给他一个定心丸，只是大人也知道，如今朝廷局势未稳，我家大人若是贸然答应，恐遭朝廷非议。不如这样，请大人先回西川，告诉孟大人，就说晋阳愿与西川结为兄弟之邦，但需等来年开春，朝廷局势明朗后，再正式签订盟约。
这……赵季良迟疑，孟大人那边，恐怕等不及。
等不及也得等。苏木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，赵大人，你我都是明白人。孟大人如今是天子，我家大人也是天子亲封的潞王。结盟不是儿戏，总要有个章程。若是仓促行事，惹恼了朝廷，发兵讨伐，西川可抵挡得住？
赵季良语塞。他当然知道，以孟知祥如今的实力，根本挡不住朝廷的大军。
再者，苏木话锋一转，董璋那边，赵大人打算如何交代？
赵季良脸色大变：苏大人此话……
董大人已经派使者来过晋阳了。苏木慢悠悠地饮了口酒，他说，孟大人欲与晋阳结盟，共图东川。董大人很生气，说孟大人背信弃义，要调兵攻打成都。
一派胡言！赵季良拍案而起。
是不是胡言，赵大人心里清楚。苏木将酒杯重重放下，我劝孟大人，还是先解决了东川的事，再来谈结盟吧。否则，腹背受敌，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赵季良呆立当场，他终于明白，自己这趟晋阳之行，从头到尾都在苏木的算计之中。他们想要结盟，苏木却借机挑起了西川与东川的矛盾。等孟知祥和董璋打得两败俱伤，晋阳便可坐收渔翁之利。
苏大人好手段。赵季良惨笑，我家主公，输得不冤。
赵大人过奖了。苏木举杯，乱世之中，各为其主罢了。请代我向孟大人问好，就说苏某虽不能与他结盟，但也不愿与他为敌。若他日孟大人能平定蜀地，晋阳愿与他互通商贾，永结邻好。
赵季良接过酒杯，一饮而尽。酒是苦的，比蜀中的苦丁茶还要涩。
次日清晨，赵季良带着使团，灰溜溜地离开了晋阳。来时十车厚礼，去时只带回了一封模棱两可的回信。孟知祥接到回信后，气得摔了三个茶盏，却也无可奈何。他确实不敢在这个时候，再得罪晋阳。
而董璋的使者，已在来晋阳的路上。
苏木站在城楼上，看着西川使团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，轻声对身边的王彦章说：知道纵横术最妙的地方是什么吗？
是什么？
不战而屈人之兵。苏木转身走下城楼，晾他们几个月，让他们自相残杀，比我们亲自出兵，要省心得多。
可要是孟知祥真的击败了董璋，统一了蜀地……
那正好。苏木头也不回，一个统一的蜀地，比两个分裂的蜀地，更容易对付。因为那时候，他只有一个敌人——我。
秋风卷起他的衣袂，如墨的长发在晨风中飘扬。王彦章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身影，与这晋阳城高耸的城墙融为一体，坚不可摧，深不可测。
棋局已开，而苏木，永远是那个执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