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董璋疑孟氏,密信递晋阳(2/2)
半月后,东川,梓州。
董璋坐在节度使府的大堂上,脸色铁青。堂下,李彝殷跪伏在地,浑身发抖。四周的将领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出声。
你说,你在晋阳只待了一夜?董璋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是……是。李彝殷颤声道,苏木说,潞王殿下公务繁忙,无暇见我,只让苏木代为转达。
那这消息是怎么回事?董璋将一封密信扔到李彝殷面前,为何晋阳那边传来消息,说你与苏木密谈三日,已经暗中达成盟约,要引我东川之兵,共讨西川?
李彝殷捡起信,只看了一眼,便脸色煞白:主公,这是诬陷!属下对主公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
忠心耿耿?董璋冷笑,那你倒是解释解释,为何晋阳会无缘无故支持你?苏木是什么样的人,我会不清楚?他若无利可图,岂会与你浪费唇舌?
堂下的将领们开始窃窃私语。李彝殷是董璋的心腹,平日里没少得罪人,此刻见他落难,不少人心中暗喜。
主公,属下真的冤枉!李彝殷磕头如捣蒜,那苏木确实只给了我一封潞王的回信,还有一套《孙子兵法》,其余什么也没有!
回信的?董璋眯起眼睛,拿上来!
李彝殷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封信,呈了上去。董璋仔细看了一遍,信上的内容确实如李彝殷所说,只是些客套话,没有半句提及结盟。
但这反而让董璋更加怀疑。苏木是何等精明的角色,怎么可能只给这种无关痛痒的回信?唯一的可能,就是真正的盟约,已经口头达成,无需落在纸上。
李彝殷,董璋缓缓道,你跟了我十年,我本不想怀疑你。但此事关系重大,我不得不谨慎。来人,将李彝殷带下去,严加看管。待我查明了真相,再做定夺。
两名军士上前,架起已经瘫软的李彝殷。董璋又道:另外,派快马前往晋阳,我要亲自问问李从珂,他到底是什么意思!
与此同时,幽州。
赵延寿坐在府中,手中把玩着那封。信的内容让他心动不已,但理智告诉他,这可能是一个陷阱。
大人,他的心腹谋士李崧道,这封信来得蹊跷,恐怕是苏木的离间计。
我知道。赵延寿冷笑,但就算离间计,也未必没有可乘之机。若董璋真的与晋阳结盟,蜀地内乱必起。到时候,朝廷的注意力就会放在西川,我们便可趁机在北方行事。
大人是想……
静观其变。赵延寿将信收好,派人去东川,打探董璋的虚实。另外,给耶律德光送个消息,就说后唐蜀地将有大变,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分一杯羹。
可耶律德光会信吗?
他信不信不重要。赵延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重要的是,我们要让晋阳知道,我们随时可以与契丹联手。这样,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。
李崧佩服地点头:大人高明。
五
晋阳城,节度使府。
苏木收到三封密报:第一封来自东川,说董璋已将李彝殷下狱,正派人前来质问;第二封来自幽州,说赵延寿收到信后,果然派人联络了契丹;第三封来自洛阳,说朝廷对蜀地的局势十分关切,已派御史前往调查。
他将三封信摆在案上,如同三枚棋子。
公子,如今三方都有动作,我们该如何应对?苏顺有些担忧。
不急。苏木反倒笑了,让他们继续跳。跳得越欢,破绽就越多。
他指着第一封信:董璋派人来质问,那是好事。说明他已经乱了方寸。等他的使者到了,我们只需装作一无所知,反问一句李彝殷为何会被下狱,便可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。
又指着第二封:赵延寿联络契丹,也是好事。他自以为有恃无恐,却不知这封信一旦泄露,他勾结契丹的罪名就坐实了。到时候,天下人共讨之,他死无葬身之地。
最后指着第三封:朝廷派御史来调查,更是天大的好事。御史来了,必会见到赵季良留下的痕迹。到时候,朝廷就会知道,孟知祥急于寻找外援,有谋逆之心。而晋阳,则成了忠君爱国的典范。
可万一三方联手……
他们不会。苏木笃定道,董璋想要自保,孟知祥想要扩张,赵延寿想要割据,三方的利益根本不一致。我们只需稍加挑拨,他们便会自相残杀。
他提起笔,在三封信上分别写下几个字:
董璋的信上写:
赵延寿的信上写:
朝廷的信上写:
查,就是要查清董璋使者的来意,让他带着晋阳无辜的消息回去;等,就是要等赵延寿与契丹的勾结更深一步,再一击致命;迎,就是要恭迎御史大人,让他看到晋阳的忠心。苏木解释着,三字决,可安天下。
王彦章忍不住问:那孟知祥那边呢?他若得知董璋派使来晋阳,会不会提前动手?
他已经在动手了。苏木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刚刚收到的消息,孟知祥以为名,斩杀了董璋安插在西川的三名将领。东西川的决战,最多一个月,便会爆发。
他将信扔进炭盆,看着火焰吞噬纸页,火光映照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而我们,只需坐在这里,喝着茶,下着棋,看着他们为晋阳拼个你死我活。苏木提起茶壶,为众人斟茶,这便是纵横术的最高境界——不争,而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茶香袅袅升起,在书房中弥漫开来。窗外,秋雨渐歇,一轮明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,洒下清辉。
王彦章、刘知远、苏顺三人看着苏木,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:这个年轻人,或许真的能结束这乱世。
公子,苏顺忽然想起一事,还有一个消息。洛阳那边传来风声,说陛下(李嗣源)的病情又加重了,太子李从荣已经开始调动京畿兵马。
苏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。
终于要来了。他轻声道。
什么要来了?
最后的棋局。苏木放下茶盏,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晋阳划过洛阳,又指向幽州,最后落在蜀地,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。五代十国分崩离析了这么久,也该到了决出胜负的时候。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:传令下去,河东全境进入战备状态。命刘知远率精兵一万,驻守泽州。命王彦章整训骑兵,随时准备西进。命各州县加固城防,囤积粮草。
公子,我们是要……
不是我们要做什么。苏木打断他,是时势推着我们,必须做点什么了。
他重新坐回书案,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写下四个大字:
清君侧
墨迹未干,他便将纸揉成一团,扔进炭盆。火焰腾起,将那四个字烧得扭曲变形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他像是在对众人解释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再等等,等洛阳的火,烧得更旺一些。等蜀地的血,流得更多一些。等契丹的刀,磨得更利一些。
到那时,我们再出手。
一击,而定乾坤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晋阳城的屋脊上,给这座古老的城池披上一层银纱。城中的百姓早已进入梦乡,他们不知道,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,正在这个秋夜悄然酝酿。
而苏木,就是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。
他拿起一枚棋子,是一枚白色的。他在手中掂量着,感受着棋子的分量。
这枚棋,该落在何处呢?他轻声问自己。
良久,他将棋子放在了棋盘的最中央——天元。
就这里吧。他微笑,天下的中心,洛阳。
话音刚落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一名斥候飞奔而入,单膝跪地:报!洛阳八百里加急!
苏木接过军报,匆匆扫了一眼,忽然大笑起来。
好,好,好!他连说三个好字,李从荣,终于动手了!
众人围上来,只见军报上写道:太子李从荣率兵入宫,逼宫夺权,皇帝李嗣源驾崩,李从荣已登基称帝!
这……这岂不是说,天下大乱在即?苏顺惊道。
不乱,怎么叫乱世?苏木将军报也扔进炭盆,不过,乱得好。只有乱了,我们才能乱中取利。
他负手而立,望着窗外的明月,朗声道:传我号令——
明日一早,节度使府开中门,我要为明宗皇帝,发丧!
这一夜,晋阳无眠。
而这一夜,整个天下,都因洛阳的变故,开始悄然转动。
苏木站在城楼上,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,轻声道:十年布局,等的就是今天。
父亲,母亲,他对着晨风低语,你们看着吧,这盘棋,终于要进入中盘了。
而中盘,才是纵横术真正显威的时候。
身后,王彦章、刘知远、苏顺三人并肩而立,他们看着苏木的背影,仿佛看到了一座山,一座足以撑起这个乱世的巍峨高山。
晨光渐亮,洒在晋阳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