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粮荒突降临,平价稳民心(2/2)

糊涂!柳承训骂道,我们若去换盐,就等于承认囤积居奇!到时候苏木拿着账册一算,我们囤积了多少粮,一目了然!

可若不去换,我们的盐撑不了三天……

柳承训在堂上踱来踱去,忽然停下:去,派人去泽州、潞州买盐!我就不信,他苏木能断了整个河东的盐路!

然而,他们派去的人很快回来了。泽州、潞州的盐路,早已被节度使府下令封锁,任何盐商不得向晋阳私人售盐。违者,以通敌罪论处。

这下,柳承训彻底没辙了。他这才明白,从苏木答应他平价售粮的那一刻起,他们这些粮商,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
第五日,柳承训终于撑不住了。他亲自带着一队马车,车上装满了粮食,来到府衙设立的兑换点。

柳公子,来换盐?苏木亲自在兑换点坐镇,笑容可掬。

柳承训咬牙切齿,一石粮换一石盐,对吧?

苏木点头,不过,我们得先算笔账。

他取出一本账册,翻开念道:柳氏名下,大小粮仓十七座,存粮三十万石。按照府衙登记,你已售出十万石,还剩二十万石。可为何这十日来,市面上从未见过柳氏售粮?

柳承训冷汗直流:这……这是账目有误……

有误?苏木笑意更浓,那不如这样,我们派人去柳公子家的粮仓清点一番,看看究竟有多少粮食?若真有二十万石,我苏木亲自向公子赔罪。若没有……
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那便是囤积居奇,按律——诛三族。

柳承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抖如筛糠。

柳承训的崩溃,成了压垮粮商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当天,晋阳城内所有粮商都打开了仓库,按照八成市价售粮。苏木命人严格监督,每户限购十石,确保粮食能分到最需要的百姓手中。

与此同时,派往周边州郡收购粮食的队伍也传回捷报。短短五日,便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,收购了粮食十五万石。这些粮食被源源不断地运入晋阳,府库的存粮不降反升。

李从珂看着账册上的数字,笑得合不拢嘴:苏木啊苏木,你这一手,不仅解了粮荒,还充实了府库,更收拾了那帮奸商,可谓一箭三雕!

苏木却没有笑。他站在地图前,目光落在北方的幽州。

大人,他忽然道,柳氏粮商虽已被制服,但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粮商,我们还没动。

赵延寿。苏木的声音很轻,却如惊雷炸响,幽州虽是边镇,但赵延寿在那里屯田多年,存粮不下五十万石。若我们能将这批粮食弄到手……

李从珂倒吸一口凉气:你是说,打幽州的主意?

不是打,是买。苏木微笑,赵延寿最近与契丹往来密切,急需银钱打点。我们若以高价收购他的存粮,他必然心动。这批粮食到手,晋阳三年无忧。

可赵延寿是郭崇韬的旧党,又与你……

有血海深仇。苏木接过话,正因为如此,他才更相信,我只想赚钱,不想报仇。

李从珂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。只是,千万小心。

大人放心。苏木躬身,我会让他,心甘情愿地把粮食送来。

当日夜里,苏木写了一封信,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幽州。信的内容很简单:听说幽州丰收,晋阳愿以每石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,收购粮食三十万石,现款现货,绝不拖欠。

信送出后,苏木又召来刘知远。

你率五千精兵,驻扎在晋阳与幽州的边界。苏木命令道,但不可越境,不可挑衅,只需每日操练,让幽州的探子看到即可。

这是为何?

做给赵延寿看。苏木解释,他看到我们陈兵边境,会以为我们有动武之意。这时候,我们反倒提出买粮,他便会觉得,我们是不想打仗,只想求财。人在自认为占了上风的时候,最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。

刘知远领命而去。

果然,五日后,幽州回信抵达。赵延寿在信中婉拒了苏木的提议,说幽州粮食只够军用,无法出售。但信的末尾,却留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:若晋阳真有诚意,可派人来幽州面谈。

鱼儿上钩了。苏木将信交给李从珂,赵延寿贪心已起,只是还在试探。

那派谁去?

我亲自去。苏木语出惊人。

不可!李从珂和王彦章同时反对。

公子,赵延寿是你的仇人,你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!苏顺更是急得直冒汗。

苏木却笑了:正因为是仇人,他才不敢动我。我若死在他手里,天下人都会知道是他赵延寿报仇杀人。到时候,他勾结契丹、残害忠良后人的罪名就坐实了。契丹会为了他,与整个中原为敌吗?

众人语塞。

再者,苏木又道,我此去,不只是为了买粮,更是为了看看,赵延寿到底在谋划什么。幽州是他的老巢,也是我们未来必须拔除的钉子。提前摸清虚实,有何不好?

李从珂沉默良久,终于叹息:罢了,你总是有理。不过,必须让王彦章率精骑三千,在边境接应。若你有任何闪失,我必亲率大军,踏平幽州!

苏木心中一暖,深深一躬:多谢大人。

三日后,苏木只带二十名随从,轻车简从,前往幽州。

临行前,他站在晋阳城门口,回头望向城中升起的炊烟。那些炊烟下,是刚刚度过粮荒的百姓,是正在恢复生机的市井。

苏顺,他忽然道,你还记得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吗?

记得。苏顺哽咽道,老爷说,乱世之中,唯权谋可自保,唯纵横可安身。让公子以天下为棋局,以万民为棋子,寻明主,定乱世。

如今我找到了明主。苏木的目光落在李从珂身上,但乱世还未定。

公子此去,定能成功。

成功?苏木摇头,这才哪到哪。买粮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,还有更大的棋局等着我们。

他翻身上马,扬鞭而去。二十骑紧随其后,卷起一路烟尘。

城楼上,李从珂和王彦章并肩而立。

苏木此去,真的没事吗?李从珂担忧道。

大人放心。王彦章坚定地说,先生算无遗策,赵延寿斗不过他。

但愿如此。李从珂叹息,这晋阳,这河东,这天下,可以没有我李从珂,但不能没有苏木。

王彦章一震,正要说话,却见李从珂摆摆手: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,随时准备接应苏木。若他十日不归,即刻发兵幽州!

夕阳西斜,将苏木一行人的背影拉得很长。他们向着北方,向着仇恨,向着未知的前路,坚定地走去。

而在他们身后,晋阳城内的炊烟依然袅袅升起。百姓们不知道,那个刚刚救了他们的年轻判官,此刻正踏上一条更加凶险的道路。

他们只知道,今年的粮价,终于降下来了。

他们只知道,这个秋天,终于能吃上一口饱饭了。

这,便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