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双蜀战正酣,晋阳收渔利(2/2)
帐中诸将闻言,齐声欢呼,士气大振。
然而,董璋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下令追击的当晚,孟知祥的使者也抵达了晋阳。
这一次,使者带来的不仅是求援信,还有一份厚礼——五千匹战马,已抵达晋阳城外。
节度使府内,苏木看着马场中黑压压的战马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孟知祥这是急了。他对李从珂道,他怕我们真的倒向董璋,所以先把礼送来。
那我们是否该表示表示?李从珂问。
自然要表示。苏木道,传令给王彦章,让他加速行军,日行五十里。
五十里?李从珂一愣,之前不是说...
之前是三十里,现在是五十里。苏木解释,要让孟知祥看到希望,但又不能让他真的盼到援军。五十里的速度,既比之前快,足以安抚其心,但到剑门关,仍需二十日。二十日...足够孟知祥设下埋伏了。
他顿了顿,又道:另外,给刘知远去信,让他从泽州向前推进五十里,驻扎在潞州边界,对外宣称大军压境,准备讨伐董璋
这又是为何?李从珂愈发佩服,却又有些不解。
董璋若知晋阳大军压境,必然加速进攻,想在援军到达前拿下成都。而孟知祥见晋阳大军出动,便会认定援军将至,更加坚决地执行诱敌之计。苏木的目光深邃如渊,双方都被我们牵着鼻子走,这盘棋,才算真正活了。
五、局中局
十日后,剑门关外。
董璋率领三万东川军,追击的孟知祥,一路势如破竹,连克蜀军七座营寨。孟知祥的部队丢盔弃甲,看似溃不成军,实则是按计划在撤退。
眼看离成都只有百里之遥,董璋的先锋部队已进入一片山谷。这山谷名为落凤谷,两侧悬崖峭壁,中间只有一条官道,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。
大帅,此处地势险要,恐有埋伏!李昊再次劝谏。
埋伏?董璋大笑,孟知祥的老弱残兵,就算埋伏又如何?传令,全军加速通过!
他话音刚落,山谷两侧突然鼓声大作,喊杀声震天。无数蜀军从崖顶现身,滚木礌石如雨而下。董璋军顿时大乱,人马自相践踏,死伤无数。
中计了!董璋脸色大变,拔剑高呼,不要慌!结阵防守!
但为时已晚。山谷两端,蜀军大将赵廷隐、张知业各率一军杀出,将东川军堵在谷中。孟知祥身披金甲,立于崖顶,朗声笑道:董璋老贼,你中我计了!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
董璋目眦欲裂,怒吼道:孟知祥,你莫要得意!晋阳援军马上就到,届时内外夹击,你必死无疑!
晋阳援军?孟知祥冷笑,你可知,晋阳的援军,永远也不会来了!
他话音刚落,一名斥候飞马来报:大帅!晋阳王彦章的骑兵,已在谷外二十里处扎营,但...但并未入谷!
什么?!董璋如遭雷击。
与此同时,又一名斥候来报孟知祥:大帅!晋阳刘知远的大军,已至潞州边界,但...但并未南下!
孟知祥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落凤谷内,两军对峙,却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。他们终于明白,从头到尾,晋阳都在观望。所谓援军,不过是镜花水月;所谓支持,不过是空中楼阁。
他们,都被苏木耍了。
六、渔翁之利
晋阳,节度使府。
李从珂看着前方传来的战报,笑得前仰后合:先生真是神机妙算!孟知祥与董璋在落凤谷对峙,双方伤亡惨重,却都不敢轻举妄动,就怕晋阳援军突然杀到!
苏木却笑不出来。他站在舆图前,眉头紧锁。
大人,我们需做准备了。他沉声道。
准备?李从珂不解,准备什么?
准备收尾。苏木指着舆图,落凤谷一战,双方都已精疲力竭。孟知祥虽设伏成功,但董璋军悍勇,鱼死网破之下,蜀军也伤亡惨重。此时若有一支生力军介入,便可决定两川归属。
那先生的意思是...
传令王彦章,率骑兵入谷,协助孟知祥,歼灭董璋。苏木的声音冰冷,但不要全歼,放董璋率残部退回梓州。
这是为何?李从珂愈发糊涂。
董璋若死,东川群龙无首,孟知祥便可轻易吞并,实力大增,日后必成心腹之患。苏木解释道,但董璋若活着退回梓州,便可继续牵制孟知祥。我们助孟知祥击退董璋,是施恩;放董璋一条生路,是留棋。如此,两川继续割据,而我们...
他顿了顿,眼中精光一闪:则可名正言顺地派兵进驻剑门关,以之名,行之实。
李从珂恍然大悟,随即又想起一事:那之前答应董璋的西川节度使之位...
自然要兑现。苏木微笑,但不是现在。待董璋退回梓州,元气大伤,我们再派使者前去,册封他为东川节度使,让他与孟知祥平起平坐。他感恩戴德之下,必会为我所用。
董璋会答应吗?李从珂怀疑。
他会答应的。苏木笃定道,因为除了我们,他已无路可走。
七、尘埃落定
三日后,王彦章率三千骑兵入落凤谷。
此时的落凤谷,已是一片修罗场。东川军与蜀军对峙五日,双方粮草皆尽,人马困顿,只能靠杀马饮血维持。王彦章的生力军一到,战局立刻倾斜。
董璋见大势已去,率残部五千人拼死突围,退回梓州。孟知祥本欲追击,却被王彦章以穷寇莫追为由拦住。这位纵横家出身的谋士,此刻却成了仁义之师的代表。
孟公,王彦章在谷中设宴,款待孟知祥,我家主公派末将前来,助公击退董贼。如今董贼已退,末将需回晋阳复命。
孟知祥脸色铁青,却不得不强颜欢笑:多谢潞王殿下仗义相助。不知殿下何时派大军进驻剑门关,共商善后事宜?
大军?王彦章故作惊讶,末将所率三千骑兵,便是全部援军。至于大军...苏大人说了,需等边境安定,粮草充足,才能出动。估摸着,还得三个月吧。
孟知祥一口血险些喷出来。三个月?三个月后,董璋早就在梓州重整旗鼓了!
但他无可奈何。经此一役,蜀军精锐折损过半,急需休整。而晋阳的三千骑兵就在谷中,若翻脸,顷刻间便可灭了他。
那...那就多谢潞王殿下了。孟知祥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。
王彦章大笑,举杯道:孟公客气!来,共饮此杯,祝两川太平!
晋阳节度使府,库房。
李从珂抚摸着孟知祥送来的五千匹战马,笑得合不拢嘴:好马!好马啊!
苏木则看着董璋送来的三万石粮食入库单,淡淡道:大人,这批粮食,可解晋阳半年之需。
先生真是点石成金!李从珂赞道,不费一兵一卒,便得了战马粮草,还让两川元气大伤。这纵横之术,本王算是见识了!
苏木却望向西南方向,轻声道:大人,这不过是开始。落凤谷一战,孟知祥与董璋都已看清我们的手段。日后再想让他们听话,便没那么容易了。
那该如何是好?李从珂一怔。
很简单。苏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让他们永远处于危机之中,永远需要我们。
他取出一枚棋子,放在舆图的蜀地之上:董璋退回梓州后,必会整军再战。我们需暗中资助他兵器粮草,让他有能力继续威胁成都。而孟知祥为保西川,只能更加依赖我们。如此,两川便永远在我们的掌控之中。
那朝廷那边...
朝廷?苏木冷笑,洛阳的李从荣,此刻正忙着夺权,哪有心思管蜀地?待他反应过来,我们已在剑门关扎下根了。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更何况,我们已得了孟知祥的战马、董璋的粮食,实力大增。朝廷若敢问罪,我们便可拿出安抚蜀地有功的奏章,让天下人看看,是谁在替朝廷分忧。
李从珂沉默良久,终于长叹一声:先生之才,胜本王百倍。得先生辅佐,何愁天下不定?
苏木躬身一礼,却未接话。他的目光越过舆图,越过剑门关,越过蜀地的群山,投向更远的北方。
那里,幽州的方向,才是他真正的目标。
赵延寿,你等着。待我收拾了蜀地,便是你我算账之时。
乱世棋局,终有一日,我会让所有仇人,都付出代价。
---
剑门关的烽火渐渐熄灭,但蜀地的硝烟远未散去。孟知祥退回成都,舔舐伤口;董璋固守梓州,等待时机;而晋阳,则在这乱世中默默积蓄力量,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。
苏木站在城楼上,望着满天星斗。他知道,自己的纵横之路,还很长很长。
但每一步,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这,便是纵横家的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