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赵延寿上表,试探洛阳心(2/2)

先生当真要亲自去幽州?王彦章焦急道,那赵延寿是豺狼之辈,当年能对你苏家下手,如今更不会手软。

苏木摆手:我若不去,他如何会安心入京?他若不入京,我又如何报仇?

他铺开一张纸,开始草拟给赵延寿的回复。信中言辞恳切,夸赞赵延寿镇守北疆有功,表示陛下甚是欣慰,并批准他择吉日入京,共商国是。但信中暗藏玄机——要求赵延寿交卸兵权,由副将暂理幽州军务,同时契丹事务,需当面奏闻。

这是要架空他?刘知远问。

苏木摇头,这是给他一个台阶。他若交卸兵权,说明真心归顺;若不肯,便是心怀异志,我们便有理由讨伐。

他将信函封好,交给信使,又取出一份名单,上面是赵延寿在朝中的关系网。这些人,有的是郭崇韬旧党,有的是利益勾连,必须一一拔除。

王将军,苏木吩咐,你率部秘密监视这些人,若他们与幽州有书信往来,当场截获。

刘将军,你率五千精骑,驻于潞州,随时准备北上。

冯相,朝中之事,拜托您了。

三人领命而去。苏木独坐书房,从暗格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上面详细记录了当年苏家灭门的每一个细节:何时被围,何人领军,哪些官员参与,哪些士兵动手。这是他十年来收集的证据,每一页都浸透着血泪。

他翻到最后一页,赵延寿的名字被红笔圈出,旁边写着八个字:血债血偿,指日可待。

烛光下,苏木的面容平静得可怕。复仇的火焰在心中燃烧,但他知道,此刻必须冷静。赵延寿是头老狐狸,稍有破绽,便会反噬。

他提笔,在册子空白处写下一行字:欲擒故纵,先礼后兵。示之以弱,待其骄狂,一击致命。

窗外,月色如水,洒在洛阳的街巷上。远处,更夫敲响了二更的梆子,声声凄凉。苏木合上册子,放入行囊。明日,他将启程北上,去面对那个毁了他家族、他童年的仇人。

而在幽州,赵延寿接到苏木的回复,看到批准入京四个字时,放声大笑:好个苏木,果然有胆识!他竟敢让我入京,就不怕我当面揭穿他的底细?

李崧却有些不安:节度使,苏木此人心机深沉,他明知您是仇人,还敢让您入京,恐怕……

恐怕什么?赵延寿不屑,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,仗着些权谋手段爬上高位。他让我交卸兵权,我便交卸给心腹副将;他要我入京,我便大张旗鼓地去。我倒要看看,在满朝文武面前,他敢不敢动我这个功臣加驸马!

高模翰也道:耶律德光陛下说了,若中原敢动您,契丹必出兵干涉。苏木再大胆,也不敢同时得罪朝廷和契丹。

赵延寿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去,准备一份厚礼,送给洛阳的那位太后。再修书一封给景延广,就说本节度使入京后,愿与他共商大事。

景延广?李崧惊讶,他不是被削了兵权……

正因为被削,才更容易拉拢。赵延寿冷笑,苏木树敌太多,这就是他的破绽。

与此同时,潞州大营中,刘知远看着地图,对副将道:先生此去幽州,如羊入虎口。传令,全军备马,三日后若先生不归,立即北上,踏平幽州!

而在洛阳城内,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中,几个黑影正在密议。

赵延寿要入京了,这是我们的机会。

苏木也会去幽州,若是能让他们两败俱伤……

郭公(郭崇韬)的旧部,不能就这样消沉下去。等赵延寿入京,我们便联络他,里应外合。

烛光下,这些人的面容若隐若现,正是郭崇韬的余党。他们以为无人知晓,却不知,王彦章的密探早已将他们的行踪记录在案。

三日后,辰时。

洛阳北门,苏木一身素白长袍,腰间只佩一把短剑,在五十名精骑护卫下,缓缓出城。他没有穿官服,也没有带仪仗,仿佛不是去敌对的藩镇,而是去拜访一位老友。

城楼上,李从珂目送他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低声对冯道道:苏爱卿此去,能平安归来吗?

冯道捋须长叹:他若归来,便是真正的国之栋梁;他若不归,这天下,又要乱了。

而在幽州,赵延寿也已整装待发。他带走了三百精锐亲卫,留下五万大军交予心腹副将李崧,并暗中叮嘱:若我半月不归,你便联合契丹,起兵清君侧,就说苏木挟持天子,陷害忠良。

两支队伍,一南一北,即将在中原大地上交汇。一场关于复仇、权力、生存的博弈,正式拉开帷幕。

苏木北上的第三日,途经相州。此地已接近边境,风沙更大,百姓生活困苦。他在驿站歇脚时,遇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,那老者看了他许久,忽然跪倒:恩公!

苏木扶起他:老丈认错人了。

不会认错!老泪纵横,十二年前,汴梁苏家庄外,是您给了我一口饭吃,救了我全家性命。后来听说苏家遭难,我以为恩公也……没想到您还活着,还当了这么大的官!

苏木心中一震。他早已记不清当年散粮救过多少人,但百姓记得。他扶起老者,温言道:往事已矣,老丈保重身体。

老者却拉住他,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:恩公,这是您当年给老朽的信物,说日后若有难,可凭此去洛阳寻您。老朽没用上,如今归还。

苏木接过玉佩,冰冷的玉质入手,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这十二年的坚持,不只是为了复仇,更是为了这些记得他、感恩他的百姓。

他郑重收起玉佩,对老者道:老丈,若信得过我,便去洛阳。新政之下,必有你一家安身立命之处。

老者千恩万谢地去了。苏木站在驿站门口,望着北方天际,那里乌云密布,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。

赵延寿,他喃喃道,我们的恩怨,该有个了断了。

而此时,赵延寿的车队已抵达涿州,距洛阳只剩十日路程。他在车中闭目养神,心中盘算着见到苏木后该如何应对。他知道,那年轻人必然已布下天罗地网,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牌——

契丹的三万铁骑,已秘密集结在幽州以北的白狼山下,只等他一声令下,便可南下。

这场博弈,谁才是猎人,谁才是猎物,尚未可知。

天边,一声惊雷炸响,暴雨倾盆而下。中原大地,即将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