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李从厚让贤,李从珂登基(2/2)

那一眼,包含了太多:感激、忌惮、欣赏、猜忌。

李从厚则被内侍搀扶着退到一旁,封让皇帝,迁往洛阳城西的承光宫。临行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把龙椅,眼中没有留恋,只有解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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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新帝李从珂在太极殿设宴,款待群臣。

酒过三巡,李从珂忽然开口:苏卿,今日之功,当居首位。朕欲封你为晋国公,食邑万户,如何?

殿内瞬间安静。苏木放下酒杯,起身离席,跪倒在地:陛下,臣不敢受。

为何?

臣本是华山一介布衣,蒙先帝不弃,委以重任。今陛下登基,臣当倾力辅佐,不敢贪图富贵。若封国公,恐天下人说臣与陛下做交易,以禅让之功谋私利。苏木言辞恳切,臣只求继续担任宰相,为陛下分忧,为天下谋安。

李从珂盯着苏木,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虚假。但苏木神色坦然,目光清澈。

李从珂大笑,不愧是苏卿!既如此,朕不强求。不过,这枢密使之职,你可不能再推辞了。

苏木叩首:臣领旨谢恩。

宴会继续进行,但在场的都是人精,谁都看得出,新帝与权相之间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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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苏木回到府邸,王彦章已在书房等候多时。

相国,今日这一出,真是精彩。王彦章笑道,末将原以为会有一场血战,没想到兵不血刃就换了天地。

苏木褪去官袍,换上一身布衣,疲惫地坐下:兵不血刃,才是最高的权谋。若刀兵四起,百姓遭殃,我们与李从荣、石敬瑭之流有何区别?

那接下来……王彦章压低声音,石敬瑭在凤翔招兵买马,孟知祥在蜀地称帝,契丹在北方虎视眈眈。我们该如何应对?

苏木走到窗前,推开窗棂。夜风习习,送来远处更鼓的声响。他望着北方幽州的方向,那里曾是赵延寿的辖地,如今由王彦章镇守。月光下,他的面容一半明亮,一半隐在阴影中。

石敬瑭野心勃勃,但根基不稳;孟知祥偏安一隅,不足为惧;契丹虽强,但耶律德光刚愎自用,内部不稳。苏木缓缓道,真正的威胁,不在外,而在内。

在内?王彦章不解。

陛下今日封我为晋国公,是真心吗?不是,是在试探。苏木冷笑,我若接了,明日便会在府中。同样的,我今日让陛下顺利登基,他明日就会猜忌我功高震主。

王彦章倒吸一口冷气:那相国为何还……

因为时机未到。苏木打断他,乱世棋局,落子无悔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这盘棋中,找到那个能结束乱世的。李从珂,暂时算一个。但能不能坐稳,还要看他的造化。
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彦章:传令下去,晋阳那边的密探要盯紧石敬瑭,特别是他与契丹的往来。还有,让刘知远整顿河东兵马,随时准备南下。

南下?打谁?

打该打之人。苏木没有明说,但王彦章已经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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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承光宫内,李从厚独坐孤灯下。

一名老宫女端来茶点,低声道:陛下,该用膳了。

李从厚摆摆手,忽然问:你还叫朕陛下?

老宫女吓得跪倒在地:奴婢该死!

起来吧。李从厚苦笑,朕本就不是做皇帝的料。苏木说得对,主动让贤,保全性命,已是最好的结局。

他走到窗前,望向明堂殿的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丝竹声声,正在举行新帝登基的庆功宴。而他这里,只有冷月残灯。

只是……他喃喃自语,这苏木,到底是忠臣,还是奸佞?
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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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初六,洛阳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天下,已经不一样了。

苏木在府中书房,展开一张巨大的地图。上面标注着各方势力:后唐(已改名为后晋)、后蜀、南唐、吴越、契丹……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最后停在汴梁的位置。

从珂啊从珂,他轻声道,希望你不要步李存勖的后尘。否则……

他收回手指,从书架上取下那本残破的《鬼谷子》。泛黄的纸页间,夹着一张发黄的信笺,那是父亲苏敬之当年留下的绝笔。

乱世之中,仁义难存,唯权谋可自保,唯纵横可安身。勿念私仇,以天下为棋局,以万民为棋子,寻明主,定乱世。

苏木将信笺凑到烛火前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
父亲,他对着跳动的火焰低语,儿子已经找到了明主,也报了家仇。但乱世未定,纵横之路,还很长。

窗外,天色渐明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五代的乱局,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中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