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孟知祥拒降,后蜀绝往来(2/2)

重归一统?孟知祥冷笑,朕若归顺,洛阳那位,可愿封朕为蜀王,世袭罔替,永不削藩?

这个自然。

那好。孟知祥话锋一转,朕还有一个条件——苏木必须亲自来成都,向朕赔罪。当年他设计离间朕与董璋,致使东川兵败身亡,这笔账,朕要跟他算清楚。

李怿心中大惊。孟知祥这是故意刁难,他知道苏木绝不可能犯险入蜀。一旦苏木拒绝,责任就在洛阳一方,蜀地便可名正言顺地与后唐决裂。

陛下,苏相国国务繁忙,恐怕……

恐怕不敢来吧?孟知祥打断他,那就没得谈了。来人,送客!

李怿被出承天殿,走在长长的宫道上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他这才明白,苏木的对手,绝非等闲之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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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,枢密院。

李怿的急报送到时,已是深夜。苏木看完,并未动怒,反而大笑:好一个孟知祥,竟想激我入蜀。

王彦章在旁愤愤不平:相国,这老匹夫分明是故意刁难!

他不仅是刁难,他是在逼我动手。苏木走到地图前,他知道我不会去,所以故意提这个条件。一旦我拒绝,他便可昭告天下,说洛阳无诚意。届时,他与南唐、吴越结盟,便是师出有名。

那我们怎么办?

答应他。苏木淡淡道。

什么?众人皆惊。

不是真答应。苏木解释,我们回函,说苏相国愿往,但需陛下先派太子入京为质,以示诚意。孟知祥只有一子孟仁赞,视若珍宝,岂会送来?他拒绝,便是他无诚意;他若真送来……

苏木眼中精光一闪,那我们就扣下孟仁赞,蜀地投鼠忌器,不足为惧。

可若他既不派质子,也不放行盐路呢?

那他就等着内乱吧。苏木取出一叠文书,这是蜀中传来的密报——盐价已涨至十五贯一石,百姓开始吃淡食,甚至用醋布代替。各地已有小股民变,虽被镇压,但民怨已深。孟知祥撑不过年底。

他将文书递给冯道:冯公,麻烦你起草一份《告蜀地百姓书》,历数孟知祥不顾民生、妄自称帝的罪状,并承诺若蜀地归唐,盐价立降至五贯。找最快的商队,散播到蜀中每个州县。

冯道接过文书,手微微发抖:相国,这是要……从内部瓦解蜀国?

正是。苏木声音冰冷,他既然不想体面,我们就帮他体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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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,承天殿。

孟知祥收到洛阳的回函,看着那句愿遣太子入质,方显诚意,气得将茶盏摔得粉碎。

苏木!你欺人太甚!

赵季良在旁劝慰:陛下息怒。既然洛阳无诚意,我们便按原计划行事。沈崧还在驿馆等着,吴越的条件……

答应他!孟知祥咬牙,三万匹蜀锦,朕给了!只要盐路能通!

可吴越要求我们先付一万匹作为定金……

十一月十五日,蜀国与吴越的盟约正式签订。同日,孟知祥下旨,断绝与洛阳的一切往来,关闭所有关隘,并昭告天下:后唐无道,挟持质子,欲亡我国。朕别无选择,唯有结盟江南,以保蜀中百姓。

消息传到洛阳,苏木正在枢密院与刘知远下棋。听罢,他落下最后一子,淡淡道:将军,你输了。

刘知远看着棋盘,苦笑道:相国棋高一着,末将认输。

这不是我棋高,是有人自寻死路。苏木起身,对李崧道:传令,王彦章部从风陵渡撤回,改道凤翔;刘知远部从同州前移,进驻潼关;再派使者前往南唐,就说蜀国已与吴越结盟,意图独霸江南盐利,唐国若不与洛阳合作,日后必被蜀吴所制

相国这是……李崧不解。

既然孟知祥撕破脸,我们也不必再客气。苏木负手而立,他不是要盐吗?我让他有盐也运不进四川。他不是要结盟吗?我让他的盟友反目成仇。传令给夔州守将——

他一字一顿:即日起,所有入蜀船只,无论盐茶布匹,一律扣留。敢反抗者,以通敌论处,就地击沉。

那蜀地百姓……

乱世之中,总要有人付出代价。苏木望向西方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转瞬即逝,这是孟知祥的选择,也是蜀地的劫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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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,蜀地盐价突破二十贯一石,民变四起。

孟知祥派往吴越的运盐船队,在江陵被南唐水军拦截。南唐将领声称奉洛阳密令,查禁私盐,将整支船队扣押。吴越使者沈崧闻讯,连夜逃离成都,连定金都没敢要。

孟知祥这才明白,自己落入了苏木的连环套中。他急火攻心,当夜呕血三升,病倒在床。

而洛阳的苏木,此时正收到南唐皇帝的密信。信中称:愿与洛阳共管盐利,平分所得。只求别让蜀国那疯子再折腾了。

苏木将信递给冯道,笑道:你看,这不就谈成了?

冯道看着信,却笑不出来。他知道,这一场博弈,只是开始。孟知祥被逼到绝境,要么投降,要么拼死一搏。而无论是哪种结果,巴蜀大地,都将血流成河。

他看着苏木,忽然问:相国,当年的苏御史,可曾想过他儿子会成为这样一个……权谋家?

苏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他望向窗外,洛阳的雪又开始下了,纷纷扬扬,像极了十二年前汴梁城外那场大火中飘落的灰烬。

他若知道,苏木轻声道,或许会后悔教我读《鬼谷子》吧。

窗外风雪更急,而这场席卷五代十国的博弈,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中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