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朝堂生内耗,奸臣献降策(2/2)

苏木却再次开口:陛下,赵莹虽除,但臣以为,此等投降求和之言,在朝堂之上颇有市场。若不根除这股歪风,今日斩一个赵莹,明日还会有王莹、李莹。

李从珂冷静下来,沉声道:苏卿有何高见?

臣请陛下,在朝堂之上立下铁律:凡有敢言割地求和、投降外敌者,不论官职高低,不论有何借口,皆以通敌叛国论处,诛其三族!苏木的声音冷硬如铁,唯有如此,才能断绝奸佞小人的侥幸之心,才能让我后唐军民知道,朝廷有死战之心,无苟活之意!

李从珂沉吟片刻,最终点头:准奏!

这一日,户部侍郎赵莹被斩于洛阳西市。刑场上,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。当赵莹的人头落地时,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这些日子,他们饱受围城之苦,亲人战死城头,听闻有人竟想割地求和,无不恨之入骨。

苏木没有去看行刑。他站在宰相府的书房内,手执毛笔,在一份奏折上奋笔疾书。冯道走进来,叹道:苏相今日雷霆手段,震慑朝堂,老朽佩服。

震慑?苏木放下笔,揉了揉太阳穴,冯公,您觉得我今日杀赵莹,只是为了震慑?

难道不是?

赵莹只是冰山一角。苏木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他背后,是整个文官集团的恐辽症。这些人读了几本史书,就以为割地求和是大智慧,以为退让能换来和平。他们忘了,五代乱世,就是从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开始的。今日若再割三州,不出十年,黄河以北将不复华夏所有。

冯道默然。他是个老成的政治家,自然明白苏木所言不虚。但正因如此,他才更加担忧:苏相,您今日锋芒太露,已将文官集团得罪光了。再加上您手握重兵,功高震主,老朽担心……

担心陛下猜忌?苏木接过话头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,冯公,从我出山那天起,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但有些事,总得有人做。若人人都明哲保身,这天下就真没救了。

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地图,摊开在案上。地图上,后唐的疆域被标记得清清楚楚,北方幽云一带却画着一个刺目的红圈。

石敬瑭逃回太原,必不甘心。他下一步,定会再次勾结契丹,甚至割让更多的土地。而陛下今日虽采纳了我的建议,但恐辽之心未除。只要再有一场败仗,赵莹之流的言论,就会卷土重来。苏木的手指重重按在太原的位置上,所以,我们必须主动出击。

主动出击?

不错。苏木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,刘知远虽立大功,但此人野心不小。我今日力荐他任河东节度使,镇守太原,就是要将他放在与石敬瑭对抗的第一线。这两人,一个是我朝大将,一个是逆贼叛将,让他们在河东对峙,既能消耗石敬瑭,也能牵制刘知远。

冯道倒吸一口凉气:苏相这是在……驱虎吞狼?

不止。苏木的声音愈发冰冷,我已密令王彦章,在幽州一带散布消息,说耶律德光此次南侵失利,威望大跌,其弟耶律李胡有意夺位。契丹内部一旦生乱,短期内便无力南顾。这样,我们就有时间整顿内务,削弱藩镇。

可藩镇割据,根深蒂固,如何削弱?

简单。苏木提笔,在地图上圈出几个藩镇,这些藩镇节度使,多是郭崇韬、赵延寿的旧党。此次赵莹被斩,他们必然心惊。我会上奏陛下,以清查逆党为名,派御史前往各藩镇,实则核查兵员、钱粮。凡有不臣之心者,证据确凿后,或调任虚职,或削其兵权。即便不能一举拔除,也要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

冯道听得心惊肉跳。他这才发现,苏木今日斩杀赵莹,不仅仅是为了震慑投降派,更是整个大棋局的第一步。这一步,既清除了内奸,又震慑了藩镇,还为接下来的改革铺平了道路。

可陛下那边……冯道仍担心李从珂的猜忌。

陛下会同意的。苏木胸有成竹,因为他怕,怕藩镇造反,怕契丹再来,怕皇位不稳。我提出的这些举措,名义上都是为他巩固皇权,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。

他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几分萧索:只是这样一来,我就成了众矢之的。文官惧我,武将忌我,藩镇恨我,连陛下也会防着我。冯公,这条路,越走越孤独了。

冯道长叹一声,却不知如何安慰。他看着眼前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宰相,想起他十二岁家破人亡,在华山苦学十年,出山不过五年,便以纵横之术搅动天下风云。这份才智,这份胆魄,这份担当,确是千古罕见。但代价呢?是满朝皆敌,是步步惊心,是随时可能身死族灭。

苏相,老朽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冯道斟酌着开口。

冯公请讲。

纵横之术,可逞一时之雄,却非立国之本。苏相若想真正结束这乱世,光靠权谋算计是不够的。您还需要……冯道顿了顿,还需要一颗仁心,一份能让天下归心的德行。

苏木沉默良久,最终点头:冯公此言,苏木记下了。只是在这虎狼环伺的朝堂,仁心与德行,往往是最先被撕碎的。

他重新坐回案前,提笔在奏折上写下最后几行字:臣苏木奏请:一、清查通敌逆党,凡与石敬瑭、契丹有勾结者,无论官职,严惩不贷;二、整顿藩镇,派御史巡按各节度,核查兵员钱粮,有不臣者,即刻处置;三、整军备武,以刘知远为河东招讨使,王彦章为河北招讨使,严防契丹与石敬瑭;四、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,三年内免除战乱重灾区赋税,以安民心。

写完,他将奏折递给冯道:请冯公明日与我一并进奏。

冯道接过奏折,看着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知道,这份奏折一旦递上,朝堂之上又将掀起血雨腥风。但这也是唯一能挽救后唐于危亡的办法。

老朽明白了。冯道收好奏折,正要退下,又被苏木叫住。

冯公,苏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,若有一日,我也如赵莹一般,成为这乱世的祭品,请您务必记得,今日我所做的一切,不为权位,不为私仇,只为那句定乱世的誓言。

冯道心头一酸,拱手道:苏相言重了。老朽相信,以德报怨,以直报曲,天道循环,终有公道。

苏木笑了笑,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转身看向窗外,雪越下越大,已经将整个洛阳城染成一片素白。这白色,像是丧服,又像是新生。

远处,更鼓敲响,已至三更。这一日,因赵莹之死而震动朝野;而明日,当他的奏折递上,又将是怎样一场风波?

苏木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他只知道,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要一直走下去。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,还是通天大道。

他重新翻开《鬼谷子》,在的空白处,提笔写下今日的心得:斩赵莹,非为立威,实为破局。破投降之局,震慑藩镇之局,开启改革之局。然此举亦将自己置于险地,日后必遭反噬。然,反噬之日,便是收网之时。届时,且看谁是猎人,谁是猎物。

墨痕未干,烛火摇曳。苏木吹熄灯火,独自立于黑暗之中,听着窗外风雪声,如闻金戈铁马。

这一夜,洛阳无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