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洛阳粮草竭，苏木觅粮源（2/2）
三里。李仲文回答。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，脸色苍白，显然也十分紧张。
就在这时，前方斥候忽然做出手势——有敌情！
所有人立刻卧倒，趴在草丛中。远处传来马蹄声，由远及近。苏木屏住呼吸，透过草丛缝隙看去，只见一小队契丹游骑正从西北方向巡逻而来，约二十余人。他们举着火把，火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。
怎么办？李将军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苏木冷静地观察着。这些游骑巡逻路线固定，显然只是例行公事。如果他们保持不动，对方很可能从百步外的小路经过，不会发现他们。但若被发现，这五百人绝非二十名契丹精锐的对手。
传令，所有人不得妄动。苏木低声道，弓箭手准备，若被发现，立即射杀火把手，制造混乱，然后分散突围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马蹄声越来越近，苏木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名契丹士兵的面容——高颧骨，鹰眼，满脸横肉。这些在草原上驰骋的猎人，对黑夜中的动静极为敏感。其中一人的马忽然停下，低头嗅着什么。
苏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知道，战马能闻到陌生人的气息。
那名契丹士兵疑惑地四下张望，手中的火把举高。火光渐渐向苏木藏身的方向移动，九十步，八十步，七十步……
就在此时，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！那是刘知远开始佯攻了！
契丹游骑立刻被吸引，调转马头向南望去。火光中，契丹大营方向亮起了无数火把，战鼓声、呐喊声惊天动地。
为首那名契丹士兵用胡语喊了一声，率队向南疾驰而去。
苏木长舒一口气。刘知远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。他挥挥手，队伍继续向粮仓潜行。
---
半个时辰后，他们终于抵达了那座庄园。
从外表看，这只是一座荒废的山间别墅，院墙倒塌，草木丛生。但李仲文在一处断壁残垣后摸索片刻，竟打开了一道暗门。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，幽深黑暗，不知通向何处。
苏相，请随我来。李仲文点燃一支火把，率先走下石阶。
苏木紧随其后，五百士兵鱼贯而入。石阶很深，走了约百余级，才到达底部。眼前豁然开朗，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，洞顶镶嵌着夜明珠，照亮了成片成片的粮袋。
三万石精粮，全部在此。李仲文指着那些粮袋，每袋百斤，共六千袋。
苏木走近一袋，划开麻袋，里面饱满的粟米流淌出来，散发着淡淡的谷香。这是救命的香味。
运粮！他下令，每人背一袋，连夜运回城中。留五十人在这里看守，天亮前务必运完第一批三千袋。
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。但就在这时，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——这是警戒的信号！
一名士兵跌跌撞撞跑进来：苏相，不好了！有一队契丹游骑向这边来了，约五十人！
苏木脸色一变。刘知远的佯攻只能吸引大部队，但无法阻止所有游骑的巡逻。这五十人若是发现庄园有动静，必然会发出警报，届时契丹大军压境，他们这五百人插翅难飞。
有多少人能战？他问。
不到两百人。李将军面色惨白，其他人都是运粮的民夫，没有兵器。
苏木迅速决断：李将军，你带三百人继续运粮，务必在天亮前运走第一批。李仲文，你带那枚玉佩，随我出去应付契丹人。其余能战的士兵，在洞口埋伏。
苏相，这太危险了！李仲文急道。
放心。苏木从怀中取出一面小旗，我自有办法。
---
庄园外，五十名契丹骑兵举着火把，将这座荒废的院落团团围住。
为首的是一名百夫长，他警惕地看着那打开的暗门，用生硬的汉语喊道：里面的人，出来！否则我们就放火了！
苏木整理了一下衣冠，竟独自一人走了出来。他青衫飘飘，面带微笑，仿佛不是在面对五十名凶神恶煞的骑兵，而是在参加一场文人雅集。
诸位军爷，深夜造访，有何贵干？他拱手行礼，态度从容。
那百夫长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文士，而且对方毫无惧色。
你是什么人？在这里做什么？百夫长用马鞭指着苏木。
在下苏木，后唐宰相。苏木坦然道，奉我家陛下之命，前来此处取一些旧物。
苏木？百夫长显然听过这个名字，脸色微变，你就是那个用计离间契丹与石敬瑭的苏木？
正是在下。苏木微笑，军爷过誉了。
百夫长狐疑地打量着他：取旧物？取什么旧物需要半夜三更，鬼鬼祟祟？
因为这些东西，见不得光。苏木压低声音，郭崇韬你们知道吧？他当年贪墨了不少军资，就藏在此处。我家陛下命我取回，充实国库。此事若是传出去，有损朝廷颜面，所以只好夜里来。
这个解释合情合理。郭崇韬贪墨是天下皆知的事，他藏有私财也毫不奇怪。百夫长仍有些不信，但态度已有所松动。
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？
苏木向身后招招手，李仲文捧着一枚玉佩走上前来。那玉佩通体碧绿，雕成龙形，正是郭崇韬的私印信物。
百夫长接过玉佩，仔细端详。他曾在耶律德光的行营中见过郭崇韬的旧物，认得这玉佩不假。
就算如此，这批财物我们也要检查。百夫长道，万一有兵器粮草……
军爷说笑了。苏木打断他，郭崇韬藏的是金银珠宝，哪来的兵器粮草？不信，军爷可以派几个人随我下去查看。
他如此坦然，反而让百夫长犹豫了。就在这时，远处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，那是契丹大军集结的信号。原来刘知远的佯攻已经引起了耶律德光的重视，正在调集各处的游骑回援。
百夫长脸色一变，顾不上再查，将玉佩扔还给苏木：快走快走！别在这里添乱！他一挥手，率领骑兵向南疾驰而去。
苏木长出一口气，转身对李仲文道：快，一个时辰内，必须运完第一批！
---
黎明时分，当第一缕晨光洒在洛阳城头时，三千袋粮食已经安全运入城内。
苏木站在城门口，看着最后一批士兵背着粮袋入城，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冯道早已在此等候，看到粮食，激动得老泪纵横。
苏相，你……你当真做到了！
这只是第一批。苏木道，还有三千袋，今夜继续运。契丹人暂时被刘知远的佯攻吸引，但很快就会意识到不对劲。我们必须抓紧时间。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另外，立刻将这三千袋粮食分下去。守军每人先领十斤，百姓每户领五斤。记住，要公开分发，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洛阳有粮了。
冯道一愣：苏相，这些粮够支撑一月，为何只发这么一点？
因为人心。苏木的声音透着疲惫，饥饿会让人绝望，但希望才能让人战斗。今日发了粮，士兵们知道跟着我们有饭吃，百姓知道朝廷没有放弃他们。这样，我们才能真正守住洛阳。
冯道恍然大悟，深深作揖：苏相深谋远虑，老朽佩服。
苏木摆摆手，望向城外的邙山。那里，契丹大营的炊烟已经升起，新的一天，新的战斗即将到来。但他知道，至少现在，洛阳有了喘息之机。
去告诉陛下，他对冯道说，就说，洛阳有粮，可守三月。让他宽心。
冯道领命而去。苏木独自站在城头，晨风吹动他的青衫。从昨夜子时到现在，他一刻未歇，此刻已是筋疲力尽。但他不能倒下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因为乱世如棋，他这颗棋子，还要在这盘大棋上，走出更多妙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