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城门殊死守,苏木定军心(2/2)

叛军的前锋已经冲到豁口前,为首的是一名叛军都尉,狞笑着举刀劈向苏木:去死吧,狗宰相!

苏木不闪不避,竟迎着刀锋冲了上去。他虽不善武艺,但此刻爆发的气势却骇人至极。长刀交击,火星四溅,那都尉竟被他不要命的打法逼得后退一步。就是这一步,给了守军喘息之机。

杀啊!刘知远率领一队骑兵赶到,长枪横扫,将冲入豁口的叛军尽数挑飞。

苏木踉跄后退,手臂被震得发麻,虎口开裂。但他仍死死站在豁口中央,嘶吼道:还愣着干什么?堵!

工兵们如梦初醒,扛起沙袋冲向豁口。士兵们自发组成人墙,用血肉之躯挡在豁口前,与叛军展开白刃战。豁口处尸积如山,鲜血汇成小溪,但守军竟硬生生顶住了叛军一个时辰的猛攻!

天色渐黑,叛军终于鸣金收兵。豁口虽在,但守军的气势已截然不同。苏木瘫坐在尸堆上,浑身浴血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刘知远扶起他,声音颤抖:苏相,您……您何苦如此?

因为我若不站在这里,人心就散了。苏木惨笑,刘将军,你记住,将不畏死,士方能效命。我一个文臣都敢提刀杀人,他们这些当兵的,还有什么理由后退?

他望向城内,那里,无数火把亮起,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,为守军送水送饭。妇孺老弱,虽不能战,却用人墙挡住了逃兵的后路,用唾沫和棍棒,将任何想要逃跑的士兵赶回城墙。

看到了吗?苏木轻声道,人心虽然散了,但还能聚回来。因为这座城,是他们最后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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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节度使府灯火通明。

苏木清洗了身上的血迹,换了件干净的青衫,但手臂的伤口仍在渗血。冯道为他包扎,老泪纵横:苏相,您今日……太险了。

苏木笑道,不险,怎么能让士卒用命?老冯,你记住,乱世之中,威信不是官位给的,是血换的。

他摊开地图,指向叛军大营:今日一战,叛军损失三千余人,但我们的伤亡也不小,至少两千人。石敬瑭撑不了多久了,他军中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五日。五日内,他必会孤注一掷。

那我们……

我们要比他更狠。苏木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传令,从明日起,每日午时,在城头煮肉,让城外的叛军闻到肉香。同时,派人在城外散播谣言,就说洛阳城内粮草充足,可守三年。记住,要让他们相信,我们的粮食是从地下挖出来的,取之不尽用之不竭。

冯道一愣:可我们只剩两天的粮了……

所以今晚,你再去一趟李氏庄园。苏木压低声音,告诉他们,再借两万石粮,战后十倍奉还。若不借,明日我便派兵围了他们的庄园,以通敌罪论处。乱世之中,要么做朋友,要么做死人,没有第三条路。

老冯倒吸一口凉气。这位纵横家,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开始算计了。

还有,苏木继续道,让王彦章的家眷即刻出城,前往许州。若洛阳守不住,至少为他留条血脉。若守住了……他顿了顿,就让他们在许州好好过日子,别再回来了。

您这是……

王彦章若能醒来,知道妻儿平安,会感激我。若醒不来……苏木的声音低了下去,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。

窗外,月色如霜。洛阳城在血与火中屹立不倒,但谁也不知道,下一波攻势来临时,这座城还能不能挺住。

苏木靠在椅上,闭上眼睛。他的脑海中,不断复盘着今日的一战。豁口处的白刃战,是他此生最凶险的时刻。但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
石敬瑭的疯狂,耶律德光的狡诈,城中暗藏的瘟疫,军心民心的浮动,还有李从珂日益加深的猜忌……

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压垮洛阳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但他不能倒。他是苏木,是黄石公的弟子,是背负着灭门之仇却要以天下为棋局的纵横家。

乱世如棋局,他这颗棋子,早已没有退路。

老冯,他忽然开口,若有一天,我死了,你别陪葬。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官,乱世需要干净的人。

冯道手一抖,绷带差点滑落:苏相何出此言?明日还要开城迎战,您……

明日不开城。苏木睁开眼,目光如炬,明日,我要让石敬瑭自己打开营门,迎接我们出城。

什么?

你忘了一个人。苏木指向地图上的叛军大营,安重荣虽然倒戈,但他还有两万部下在叛军之中。这两万人,是石敬瑭的心腹大患,也是我们破敌的关键。

他压低声音,对冯道耳语几句。老冯越听越惊,最后竟跪倒在地:苏相,此计……此计太过凶险!

不险,怎么能让石敬瑭相信?苏木扶起他,去办吧。让城中的铁匠连夜打造一千面安字大旗,明日午时,插在四面城头。同时,让士兵们齐声呐喊——安将军仁义,誓死追随!

冯道终于明白了。这是要逼石敬瑭对安重荣的部下动手!一旦石敬瑭内部自相残杀,洛阳之围不战自解。

可这样一来,安重荣的旧部会死伤惨重……

他们不死,洛阳就要死。苏木的声音冷酷如铁,乱世之中,慈不掌兵。老冯,你记住,我们不是在杀人,我们是在救人。救洛阳十万百姓,救这天下苍生。

冯道颤巍巍地退下。苏木独自坐在厅中,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已是三更。

他走到窗边,望向城外的叛军大营。那里灯火点点,像一片鬼火。他知道,今夜过后,那片营地将变成修罗场。

而他,就是那个在幕后,微笑着推波助澜的魔鬼。

师父,他轻声呢喃,您教我用纵横术定乱世,可您没教我,定乱世要先弄脏自己的手。如今我的手,已经沾满了血,再也洗不干净了。

夜风吹过,无人应答。只有远处城墙上,巡逻士兵的脚步声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