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李从珂贪功,轻举冒进败(2/2)

但为时已晚。埋伏在丘陵后方的叛军骑兵呼啸而下,为首的正是石敬瑭麾下猛将安重荣。这支骑兵虽然只有三千人,但从高处冲下,势如破竹,瞬间将后唐前锋冲得七零八落。

李从珂的本阵此时才赶到邙山脚下,看到前方大乱,这位皇帝非但没有惊慌,反而怒不可遏:石敬瑭就在眼前!传令,全军压上,朕今日要亲手斩下这逆贼的头颅!

王彦章急得伤口迸裂,鲜血浸透了绷带:陛下,前方地形不利,我们应先稳住阵脚,再图良策!

阵脚?朕的后唐禁军,何须守阵!李从珂拔剑高呼,儿郎们,随朕冲锋!

这位皇帝亲自率领中军一万步兵向前压去。然而,当大军进入那片丘陵地带时,真正的杀招才显现出来。

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塌陷,无数士兵跌入陷坑,被竹签刺穿身体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后唐军的阵型瞬间大乱,士兵们挤作一团,自相践踏。而丘陵上的叛军弓弩手则不断放箭,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数十条性命。

就在这时,石敬瑭的帅旗在丘陵顶上高高竖起。这位叛将身着白袍,手持长槊,大声笑道:李从珂,你中计了!这邙山,就是你的葬身之地!

李从珂目眦欲裂,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以为的不过是石敬瑭设下的圈套。这位叛将故意示弱,引诱他出城追击,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。

保护陛下!保护陛下!王彦章顾不得伤口剧痛,率领亲兵拼死向前,在李从珂周围组成一道人墙。但叛军的箭矢太过密集,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。刘知远从前方败退下来,浑身是血,头盔也不知掉在何处:陛下,快撤!再不撤就来不及了!

李从珂还想死战,但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将士,这位骄傲的皇帝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。他调转马头,在亲兵护卫下向后方突围。然而,来时路上挖的陷坑阻断了退路,大军只能在箭雨中艰难前行。

王彦章亲自殿后,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,将射向李从珂的箭矢纷纷拨落。但更多的羽箭射向了他,一箭、两箭、三箭……这位身负重伤的猛将终于支撑不住,从马背上跌落。亲兵们拼死将他救起,抬着昏迷的王彦章继续撤退。

这场仗从午时打到黄昏。当李从珂带着残余的数千兵马退回洛阳城下时,两万禁军已经折损过半。更重要的是,后唐最精锐的部队在此战中元气大伤,军心彻底崩溃。

城门缓缓开启,苏木亲自站在门洞下迎接。他看着狼狈不堪的李从珂,看着浑身是血的刘知远,看着昏迷不醒的王彦章,心中五味杂陈。

这位皇帝在马上摇晃了几下,终于支撑不住,一头栽了下来。苏木快步上前扶住他,只听李从珂在昏迷前喃喃道:苏相……朕……朕错了……

夜幕降临,洛阳城内一片愁云惨淡。

军医们忙着救治伤员,王彦章身中七箭,虽未致命,但至少要休养半年。刘知远虽然没有大碍,但士气低落,闭门不出。最要命的是,禁军将士们亲眼目睹了皇帝的冒进导致惨败,对李从珂的信任降到了冰点。

苏木在宫中守了整整一夜。李从珂醒来后,一言不发,只是愣愣地盯着床顶。这位皇帝在一天之内,从踌躇满志的统帅变成了铩羽而归的败将,这种打击让他几乎垮掉。

陛下,苏木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胜败乃兵家常事。当务之急,是稳住城防,安抚军心。

李从珂转过头,眼中满是血丝:苏相,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这样?

苏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说道:臣已经派人出城,收拢败兵。刘知远将军虽然兵败,但前锋营的建制还在。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,洛阳仍可坚守。

守……李从珂苦笑道,朕还有脸守吗?两万禁军,就这么没了。石敬瑭现在想必正在城外庆功,准备一举攻破洛阳。苏相,你说朕该怎么办?

苏木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,心中涌起一丝怜悯。他沉声道:陛下,您还有整个后唐,还有天下民心。只要您振作起来,臣必竭心尽力,辅佐陛下渡过难关。

李从珂闭上眼睛,半晌才道:苏相,朕把兵权交给你。从今往后,军事上的事,你全权处置,不必再请示朕。

这是苏木等待已久的时刻,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。他深深一揖:臣,领旨。

走出寝宫时,天已微明。冯道迎了上来:相爷,如何?

陛下不会再出战了,苏木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,轻声道,但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石敬瑭经此一战,士气大振。传令下去,加固城防,征召城中青壮,准备迎接更猛烈的进攻。还有,派人去淮南,告诉田敏,洛阳若失,淮南独木难支,让他务必派兵来援。

冯道领命而去。苏木独自站在宫墙下,听着远处叛军营地传来的欢呼声,心中却异常平静。他知道,这场仗输了,却也赢了。输的是两万禁军和李从珂的帝王尊严,赢的是他终于能完全掌控洛阳的军事防御,不再受制于人。

更重要的是,经此一败,那位骄傲自大的皇帝终于学会了敬畏——敬畏战争,敬畏对手,也敬畏他苏木的判断。

邙山的风轻轻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。苏木想起师父黄石公临终前的话:乱世之中,最大的敌人不是对手,而是自己人的愚蠢。你要学会利用这种愚蠢,让它成为推动棋局的棋子。

如今,李从珂的冒进,石敬瑭的狡诈,契丹的贪婪,都成了他棋盘上可以调动的棋子。这盘天下大棋,虽然凶险,却也越来越有趣了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宫深处,那位失败的帝王正在舔舐伤口。而洛阳城,这座经历了无数次战火洗礼的古都,依然屹立不倒。它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,静静等待着下一个日出,也等待着苏木为它书写的命运。

石敬瑭确实在庆功。邙山大营中,美酒飘香,将士们欢呼雀跃。这位叛将站在帅帐前,望着灯火通明的洛阳城,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
主公,我们是否趁胜攻城?安重荣问道。

石敬瑭摇摇头:不急。李从珂经此一败,军心已乱。我们只需再围半月,洛阳不攻自破。传令下去,善待俘虏,让他们回城传言——就说只要投降,既往不咎。我要让李从珂,自己崩溃。

夜风吹过,将他的声音传得很远。这场权力的游戏,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。而苏木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