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契丹军染疫,攻势渐放缓(2/2)
他坐在帅帐中,脸色阴晴不定。耶律德光确实好几天没来商议军务了,派去的使者也只见到了耶律朔古。问耶律德光的病情,契丹人总是含糊其辞。
主公,谋士桑维翰低声说,不管传言真假,契丹军战力下降是事实。这几日攻城,他们的投石车都没了动静,士兵也少了许多。
你的意思是……
契丹人靠不住了。桑维翰咬牙道,我们必须靠自己。要么全力攻城,要么……
要么什么?
要么与洛阳议和。桑维翰硬着头皮说,我们围城这么久,也该让李从珂知道厉害了。不如派人去谈条件,让他封您为河东王,世代镇守河东。
石敬瑭沉默了很久,最终摇头:不行。开弓没有回头箭。我若现在议和,李从珂缓过气来,第一个就要收拾我。
他站起身,望着雨中的洛阳城:再围一个月。若一个月后洛阳仍不破,契丹仍不发力,我们就撤军回太原,另做打算。
然而,他没有一个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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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十,一场意外改变了整个战局。
这天夜里,雨势终于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洒向大地。守夜的士兵突然发现,契丹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。
起初以为是契丹人又在搞萨满仪式,但很快发现不对——火太大了,而且伴随着惨叫声和马的嘶鸣声。火光中,隐约能看到无数身影在奔逃。
走水了!走水了!契丹大营中一片混乱。
事后调查,是契丹士兵在烤火取暖时,不小心引燃了被雨水泡软的帐篷。火势借着夜风,迅速蔓延。更要命的是,因为瘟疫,很多士兵身体虚弱,反应迟钝,等发现着火时,已经来不及扑救。
大火烧了整整一夜,烧毁了三分之一的帐篷,烧死了五百多名士兵,烧毁了数千石粮食。更致命的是,这场大火彻底摧毁了契丹军的士气。
耶律德光在大火中受了惊吓,病情加重。他躺在病床上下令:撤军,北撤。
这个命令,在第二天清晨传遍了整个联军营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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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十一,石敬瑭亲自来到契丹大营。
他看到的是一片狼藉。烧焦的帐篷还在冒烟,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,士兵们眼神涣散,毫无斗志。
陛下,石敬瑭跪在耶律德光的帐前,为何要撤军?
耶律德光的声音从帐内传出,虚弱而疲惫:石郎,朕的勇士们已经尽力了。瘟疫,大火,这是天意。朕不能再让他们白白送死。你……你好自为之吧。
可洛阳就在眼前!
洛阳?耶律德光冷笑,那是一座铁城。你围了三个月,打下来了吗?朕看透了,这中原的水太深,朕的狼骑,不适应这里。朕要回草原了。
当天午后,契丹大军开始拔营北撤。他们丢下了大量辎重,甚至还有一些生病的士兵。这些被遗弃的士兵,成了后唐军最好的情报来源。
苏木站在城头,看着契丹军如潮水般退去。
他没有下令追击。瘟疫是恶魔,追上去只会引火烧身。而且,他比谁都清楚,契丹虽退,石敬瑭还在。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相爷,冯道激动地说,契丹退了!我们胜了!
没有。苏木摇头,我们只是赢了一局。石敬瑭还剩三万兵马,洛阳的粮食只能撑一个月。而南唐……他望向东南方,周本虽然撤了,但田敏也快撑不住了。传令下去,准备出城反击。但记住,目标是石敬瑭,不是契丹。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还有,把城中的郎中都派出去,给契丹留下的那些伤兵治病。让他们活着回去,把瘟疫的故事,带回草原。
冯道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:相爷是要让契丹人知道,中原不可轻犯?
苏木眼中闪过一丝深邃,我是要让契丹人恐惧。恐惧比瘟疫传播得更快,也更持久。这一次,我要让他们记住,中原不仅有坚城,还有无形的刀剑。
夜幕降临,洛阳城头的灯火重新点亮。城下的叛军营地,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契丹的战旗已经消失在北面的暮色中,只剩下石敬瑭的旗帜,在夜风中孤独地飘扬。
苏木站在城楼上,听着更夫的梆子声,心中异常平静。他知道,这场围城之战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。瘟疫虽退,但它留下的阴影,将长久地笼罩在每一个参与者的心头。
而他,将好好利用这片阴影,为后唐,为洛阳,也为自己的纵横之路,赢得最后的胜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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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十五,春雷初动。
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,一轮明月高悬。洛阳城头的守军惊讶地发现,城外的叛军营地正在悄悄后撤。
相爷,石敬瑭要跑!王全斌兴奋地跑来报信。
苏木却摇头:不是跑,是 reposition(重新部署)。他想引我们出城追击,在野战中寻找机会。
那我们……
不出城。苏木斩钉截铁,传令,全军犒赏,杀猪宰羊,让士兵们好好吃一顿。但任何人不得出城。让石敬瑭一个人唱独角戏去。
他走回案前,提笔写下一封密信,交给王全斌:连夜送往太原,交给刘知远。告诉他,石敬瑭的主力都在洛阳城下,太原空虚。他可以清君侧
王全斌领命而去。
苏木独自站在烛光下,望着墙上悬挂的《鬼谷子》。书页已经残破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: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;不知彼而知己,一胜一负;不知彼,不知己,每战必殆。
他轻轻抚过书页,喃喃道:师父,您说得对。这乱世,终究还是要靠智谋来终结。瘟疫也好,大火也罢,都只是棋子。真正的胜负,早在人心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千年古都的城墙上。远处的叛军营地,灯火稀疏,人影寥落。一场持续了三个月的围城,终于迎来了转机。
而这一切,都源于那场雨,那场瘟疫,和那些精心编织的谣言。
苏木吹灭了烛火,在黑暗中伫立良久。他想起十二岁那年,苏家庄的大火;想起师父临终前,指着山下烽火说的那些话。如今,他已经成为这场乱世棋局中最重要的棋手之一。
明天,又将是新的一天。而他,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。
窗外,春风拂过,带来一丝初春的暖意。但战争的阴霾,依然笼罩着中原大地。瘟疫虽退,人心未宁。石敬瑭虽孤,犹有余力。
这场棋局,远未到终局的时候。
但苏木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方向。就像这春日里的第一缕风,虽然微弱,却预示着寒冬即将过去,万物终将复苏。
他走回卧榻,和衣而卧。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谣言还要继续散播,城防还要继续加固,石敬瑭还要继续周旋。
但最艰难的时刻,已经过去了。
这一夜,洛阳城中的百姓睡得很安稳。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城外的契丹人已经退了。这就够了。
而苏木,这位纵横家,却在梦中回到了华山,回到了师父的石屋前。师父在对他笑,指着山下的烽火说:看吧,这就是乱世。而你,正在点燃自己的火。
火光中,苏木看到了未来。看到了后唐的兴衰,看到了更远的岁月。他知道,自己的路还很长,很长。
但今夜,他可以暂时安睡。
因为明天,又将是纵横天下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