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度府藏刀,巧辩破奸谋(2/2)

拙劣的陷害。苏木将信丢进火盆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
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张敬达是个武夫,不识契丹文,刘三更是个普通文书,连汉字都写不利索。那么,是谁提供了这封契丹密信的?

答案只有一个——郭崇韬的旧党。

郭崇韬虽然死了,但他的党羽遍布朝野。幽州的赵延寿是其中之一,晋阳城内也必然还有余孽。他们陷害苏木,不仅是为了帮张敬达除掉竞争对手,更是因为苏木正在调查当年苏家灭门的真相。

看来,我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。苏木喃喃自语。

他铺开一张宣纸,提笔写下两个字:赵延寿。

这是他的杀父仇人,也是郭崇韬旧党的核心人物。若想在晋阳站稳脚跟,进而向仇人复仇,就必须先铲除这些隐藏在暗处的郭党余孽。

而要铲除他们,就需要一把刀。

苏木走出房间,夜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。他抬头望向节度使府的西北角,那里是张敬达的住处。虽然被杖责降职,但张敬达依然住在府中,这说明李从珂还是念及旧情,没有将他彻底赶出核心圈。

既然你还想玩,那我就陪你玩。苏木嘴角扬起一丝冷笑。

他招手叫来自己的心腹仆人阿福——这是王忠从流寇中挑选出来的机灵小子,对苏木忠心耿耿。

阿福,你去告诉王忠,让他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,日夜监视张敬达的住处。凡是和张敬达接触的人,不管官职大小,都要记下来。

是,先生。阿福领命而去。

苏木又写了一封密信,用火漆封好,交给另一个仆人:这封信,送到泽州刺史刘遂清那里。记住,不要走官道,从小路去,务必亲手交给刘大人。

刘遂清是张敬达的远房亲戚,在泽州任上多次与李从珂作对。苏木知道,张敬达今天虽然被降职,但绝不会善罢甘休,必然会联络外援。而刘遂清,就是他最有可能联络的对象。

这封信的内容很简单:苏木以李从珂的名义,提醒刘遂清近日有奸细潜入河东,可能冒充朝廷使者,请刘大人提高警惕,凡无节度使府印信的使者,一律扣留审问。

这是一个陷阱。如果张敬达真的派心腹去联络刘遂清,那个人必定没有节度使府的正式印信,刘遂清接到苏木的信后,必然会将其扣留。这样一来,苏木就能抓住张敬达勾结外官的证据。

纵横之术,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。苏木默念着《鬼谷子》中的名句,张大人,你既然想玩阴的,那就看看谁更阴。

四、转机

接下来的半个月,苏木表现得异常低调。

他每日照常处理公务,对张敬达也客客气气,仿佛之前的风波从未发生过。这种态度让李从珂很是满意,觉得这个年轻人识大体、懂进退。也让张敬达产生了错觉,以为苏木不过是个运气好、有点小聪明的读书人,不足为虑。

但暗地里,苏木的布局正在稳步推进。

王忠的人日夜监视张敬达的住处,记录下所有进出的人员。阿福则负责整理这些情报,将每个人的身份、职位、与张敬达的关系,都详细记录在册。短短十天,就整理出一份二十多人的名单,都是张敬达在府中的党羽。

与此同时,泽州那边也传来消息。刘遂清果然扣留了张敬达派去的密使,还在密使身上搜出了张敬达的亲笔信,内容是让刘遂清在泽州制造事端,嫁祸苏木,迫使李从珂罢免他。

刘遂清将这封信原封不动地送到了晋阳,附上一封自己的奏报,称幸得苏判官提醒,才识破奸计。

李从珂看完信,勃然大怒,立即召见苏木和张敬达。

张敬达,你还有何话说?李从珂将信摔在张敬达脸上。

张敬达捡起信,脸色惨白。他没想到,自己的密使竟然会被刘遂清扣留。更没想到,刘遂清会出卖他。

大人,卑职……卑职冤枉……张敬达还想狡辩。

冤枉?李从珂冷笑,你的笔迹,我难道认不出来?刘遂清与你素来交好,他为何会出卖你?苏先生,你来说。

苏木躬身道:大人,张大人此举,并非针对卑职,而是针对大人您。

李从珂皱眉。

张大人让刘遂清在泽州制造事端,表面上是嫁祸卑职,实则是要让泽州脱离大人的掌控。一旦泽州生乱,朝廷必然会怪罪大人治理不力,届时大人轻则降职,重则失权。张大人的目的,是要保住自己在晋阳的地位,哪怕牺牲大人的利益也在所不惜。

这番话说得诛心,却又合情合理。张敬达确实与李从珂存在利益冲突——他作为首席谋士,一直想把持晋阳的内政大权,但李从珂更信任自己的武将集团,对他的依赖有限。

好,好得很!李从珂气得浑身发抖,张敬达,我待你不薄,你竟如此算计我!来人,将他拿下,打入大牢,听候发落!

张敬达被拖下去时,怨毒地盯着苏木,嘶吼道:苏木,你不得好死!

苏木神色平静,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
张敬达下狱后,苏木立即向李从珂建议:大人,张敬达在府中经营多年,党羽众多,必须趁此机会一并清除,否则后患无穷。

李从珂深以为然,授权苏木彻查。苏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名单,按图索骥,短短三天,就将张敬达的二十多名党羽全部抓捕,或革职,或下狱,或贬斥。

晋阳节度使府,经历了一次大换血。

而苏木,也彻底坐稳了节度判官的位置。李从珂对他信任有加,甚至将府中的印信都交给他保管。整个晋阳的军政要务,实质上已经由苏木掌控。

这一步棋,苏木走得极险,也极妙。他先是被陷害,处于绝境,但正因为是受害者,才能博取李从珂的同情和信任。然后他借力打力,利用李从珂的手,除掉了张敬达这个最大的障碍。

更重要的是,他通过这件事,彻底清除了府中的郭崇韬旧党。那些伪造契丹密信的人,那些为张敬达提供情报的人,全都是郭党的余孽。他们本想借张敬达之手除掉苏木,却反被苏木一网打尽。

先生,王忠在一次私下会面时问道,您怎么知道张敬达一定会陷害您?

我不知道。苏木摇头,但我知道,只要我在府中掌握实权,他就一定会感到威胁。有威胁,就会有行动。而我,只需等着他犯错。

那如果他不犯错呢?

那就逼他犯错。苏木淡淡地说,我让阿福故意在刘三面前透露我在调查幽州文书,刘三必然会告诉张敬达。张敬达心虚,必然会采取行动。他行动得越快,漏洞就越大。

王忠听得心惊胆战:先生,您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啊。

乱世之中,不跳舞就得死。苏木望向窗外,张敬达只是第一个对手。后面还有郭崇韬的余党,还有赵延寿,还有刘遂清,还有太子李从荣。每一场都是生死局,每一步都不能错。

他顿了顿,对王忠说:你让兄弟们加紧训练。接下来,我们要办一件大事。

什么大事?

晋阳最大的豪强柳氏,垄断盐铁,私藏兵器,与郭党勾结。他的家产,够晋阳三年军饷。苏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三日之后,抄了柳府。

王忠倒吸一口凉气:柳氏可是百年世家,连节度使大人都要给面子……

那是以前。苏木的声音冰冷,现在,李大人需要的是粮食和银子,不是世家的面子。而且——他拍了拍王忠的肩膀,这也是给你立功的机会。抄了柳府,你就是晋阳第一大功臣。

王忠的眼中燃起火焰:末将明白!

窗外,秋风渐起,卷起满地落叶。晋阳的秋天,总是来得格外早,也格外冷。但在这寒冷中,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
苏木站在窗前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。他在心中盘算着下一步棋——柳氏、盐铁、民心、军队。这四步棋走完,他在晋阳的根基就彻底稳固了。到那时,他就可以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。

幽州,赵延寿。

那个亲手带人抄了苏家庄的仇人,那个在血火中狞笑的驸马爷。

等着吧,苏木轻声说,很快了。

他的手指在窗棂上划过,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,仿佛是在这乱世的棋盘上,落下了第二枚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