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淮南再告急,南唐卷土来(2/2)
当天夜里,苏木召见了王彦章。
这位曾经的河东猛将,邙山一战后重伤卧床,如今虽然勉强能走动,但脸色依然苍白。他走进中书省衙门时,步伐有些踉跄。
苏相。他单膝跪地。
王将军请起。苏木亲自扶起他,将军伤势如何?
死不了。王彦章咧嘴一笑,听说南唐打过来了?给末将五千骑兵,末将去把周本的脑袋提回来。
五千不够。苏木正色道,我给你三万。但不是去拼命,是去经营。
经营?王彦章不解。
淮南之地,水网纵横,不利骑兵。你去了之后,第一要务不是与周本决战,而是守住扬州、庐州、寿州三城。城在,淮南就在。另外,苏木压低声音,安重荣的一万二降兵,我交给你。这些人不是后唐老兵,军纪涣散,但作战勇猛。你要把他们打散了,编入你的河东骑兵中,用老带新,逐步整编。
王彦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苏相是要我把他们变成嫡系?
苏木摇头,我要你把他们变成后唐的兵,不是任何人的嫡系。这很难,但你能做到。
他顿了顿,又道:到了淮南,会有一位故人帮你。
柴克宏。
王彦章一愣:南唐的柴克宏?
他曾是周本的副将,因不满周本独揽军功,被排挤。我已派人联络他,他答应阵前倒戈。苏木将一枚令牌交给王彦章,见到此令,他便会助你。
王彦章接过令牌,郑重道:末将必不负苏相所托。
次日清晨,苏木率三万大军出征淮南。洛阳城门口,送行的百姓寥寥无几,大多数人都躲在屋中,生怕被战火波及。苏木骑在马上,回望这座承载了太多血腥与权谋的都城,心中一片平静。
冯道站在城头,高声道:苏相,保重!
苏木点头致意,转身策马南下。他身后,是三万大军,是后唐最后的希望,也是他最沉重的负担。
大军行出三十里,后方一骑快马追来,是朝廷的传令兵。
苏相,陛下口谕:淮南战事,全权托付。若南唐势大,可便宜行事,不必事事奏报。
苏木听完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这哪里是放权,分明是甩锅——胜了,是李从珂用人得当;败了,是他苏木擅自专权。
但他不在乎。从他走出华山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,这个天下,不是靠忠诚和道德能拯救的。它需要血,需要谋,需要一个能够将所有人都变成棋子,最终下完这盘残局的人。
而他,就是那个执棋的人。
大军继续南下,秋风卷起战旗,发出猎猎声响。苏木在中军帐中,摊开淮南地图,目光落在扬州的位置。
那里,周本的水师正在攻城。而田敏,想必正站在城头,等待着援军。
再坚持十日。苏木低声说,仿佛在对远方的田敏承诺,只要十日,我必到扬州。
他提笔写下一封信,命人快马送往庐州。收信人是庐州刺史刘仁赡,信中只有一句话:周本攻扬州,必疏于庐州。若将军能坚守十五日,待我大军至,南唐水军可破。
这封信,是威胁,也是希望。它告诉刘仁赡,后唐没有忘记淮南,也让周本知道,他的后方不稳。
纵横之术,攻心为上。
夜幕降临,大军扎营。苏木走出营帐,望着南方的星空。那里,战火正在燃烧,而他,正带着三万大军,走向那片火海。
他不知道这一去是否还能回来,也不知道后唐这艘破船能否在风浪中继续前行。但他知道,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他就必须走下去。
因为师父临终前的话,始终在他耳边回响:纵横术,不是为了复仇,而是为了结束这无休止的战乱。
他背负着《鬼谷子》残卷,背负着苏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血仇,背负着黄石公定乱世的遗愿,也背负着洛阳城数十万百姓的生计。这些重量,压弯了他的脊梁,却也让他站得更稳。
传令,他唤来传令兵,明日五更造饭,天明启程,务必在七日内抵达扬州。
得令!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苏木走回营帐,在灯下翻开那本残破的《鬼谷子》。书页泛黄,边角破损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:捭之者,料其情也;阖之者,结其诚也。可与不可,审明其计谋,以原其同异。
他轻声诵读,仿佛要从这古老的智慧中,汲取对抗乱世的勇气。
帐外,秋风更紧了。远处,传来士兵们低沉的歌声,那是河东老兵常唱的《从军行》:十五从军征,八十始得归。道逢乡里人,家中有阿谁……
歌声苍凉,在夜空中回荡。这乱世的征人,何时才能归家?
苏木闭上眼,将《鬼谷子》贴在胸口。他知道自己没有归期,他的归宿,只能是在这纵横捭阖的棋局中,下完最后一颗棋子。
而那时,无论成败,他都将与这乱世同归于尽,或者,在灰烬中,为新生的王朝,铺下第一块基石。
大军南下,马蹄声碎,喇叭声咽。东方的天际,泛起一丝鱼肚白,照亮了这支奔赴战场的队伍,也照亮了苏木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。
乱世棋局,还在继续。而他,必须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