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苏木至淮南,离间南唐将(2/2)
张德行了一礼,转身欲走,却又回头道:将军,我家先生说,机会只有一次。三日后子时,七里湾。
张德被带走后,柴克宏独自坐在营帐中,久久未动。他想起自己年少时,父亲柴再用手把着手教他枪法,说:我柴家世代忠良,你要记得,为将者,守土安民是天职。可如今,他守的到底是谁的土,安的又是谁的民?
三日后,子时。
七里湾是淮水上游一处偏僻的河湾,两岸都是茂密的芦苇荡,平日里连渔民都很少来。今夜云层厚重,遮住了月光,江面上漆黑一片,只有风声与涛声交织。
柴克宏只带了柴勇一人,驾着小舟悄无声息地靠近河湾。他本不该来,但不知为何,苏木的那封信像魔障一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他必须亲眼见见这个传说中的纵横家,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。
河湾中央,停着一艘乌篷船,船上亮着一盏孤灯。柴克宏的小舟靠近时,船帘掀开,一个身穿青衫、面容清瘦的年轻人走了出来。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,但一双眼眸却深邃如古井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柴将军果然守信。苏木微笑,做了个请的手势,江上风寒,请将军入舱一叙。
柴克宏跳上乌篷船,柴勇想跟上去,却被船夫拦住。那船夫看似佝偻,但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。柴勇知道,这是高手。
舱内很简陋,只有一张小几,两盏热茶。苏木示意柴克宏坐下,亲手为他倒茶:将军深夜前来,想必心中已有决断。
柴克宏盯着他:我来是想告诉你,我柴克宏不是背主求荣之人。你若想劝我投降,打错了算盘。
我何时说过要将军投降?苏木喝了口茶,语气平淡,我只是想与将军做一笔交易,一笔利国利民的交易。
什么交易?
将军助我击退周本,我保将军坐稳庐州,淮南子弟不再受金陵那帮人的鸟气。苏木放下茶杯,将军心里清楚,这场仗就算打赢了,回去之后,周本会在功劳簿上写柴克宏作战不力,幸得本帅调度有方;若打输了,将军便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。我可有说错?
柴克宏脸色铁青,没有说话。
苏木继续道:将军麾下的淮南军,是淮南子弟组成的子弟兵。他们为保家乡而战,不是为周本的官位而战,更不是为金陵那几个权臣的私利而战。淮水两岸,本是一家人,何必自相残杀?
你想让我怎么做?柴克宏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很简单。苏木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,这是庐州节度使的任命文书,我已经盖上了后唐宰相的大印。将军只需在关键时刻,不要让淮南军为周本卖命即可。比如,他日两军交战,将军麾下的淮南军只需稍作抵抗,然后有序撤退,让周本的本部人马去硬碰硬。
他顿了顿,又取出一叠银票:这是十万两银子,是给淮南军弟兄们的辛苦费。将军回去后,可以告诉他们,这是后唐朝廷给的安家的钱,让他们知道,后唐记得他们的好。
柴克宏看着那卷文书和银票,心中天人交战。他知道,一旦接了这些东西,他就真的成了南唐的叛徒。可若不接,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,又能有什么好下场?
苏先生,他长叹一声,你这么做,不怕我拿了钱不办事?
不怕。苏木微笑,我研究过将军的为人。将军十二岁从军,从一个小卒做到今天的位置,靠的不是钻营,而是对弟兄们的真心。将军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程,但绝不会不在乎淮南子弟的性命。我说了,这是交易,不是收买。将军若觉得不合适,现在就可以带着这些银子回去,我绝不阻拦。但有一点——
他盯着柴克宏的眼睛:将军回去后,周本若问将军为何深夜外出,将军该如何解释?
柴克宏心中一凛。是啊,他今夜来见苏木,本就是冒着天大的风险。若是让周本知道,就算他什么都没答应,也跳进黄河洗不清了。
你算计我?柴克宏怒道。
非也。苏木摇头,我是在帮将军认清现实。将军早就被周本算计了,只是将军自己不知而已。他克扣军饷,冒领军功,不就是算准了将军不敢反抗吗?如今我给了将军一个反抗的机会,一个让淮南子弟活命的机会,将军为何要犹豫?
柴克宏沉默了许久,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卷文书和银票。他的手在颤抖,声音却坚定:我可以答应你,但有一个条件。
将军请讲。
后唐军队过淮水后,不得劫掠淮南百姓。淮水两岸的百姓,已经够苦了。
苏木大笑:将军此言,正合我意!将军放心,我已下令王彦章,凡有劫掠百姓者,斩立决!
两人又密谈了半个时辰,敲定了细节。柴克宏离开时,苏木亲自送到船头,低声道:将军记住,你的对手不是我,是周本。而我的对手,也不是将军,是这乱世的规则。我们都想结束这场战争,只是方式不同罢了。
柴克宏没有回头,驾着小舟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到南唐大营时,天还未亮。柴勇在营帐外焦急地等待,见他回来才松了口气:将军,您可算回来了!
有事?柴克宏将文书和银票藏好。
周帅方才派人来找您,说有事商议。见您不在,脸色很不好看。
柴克宏冷笑:他周本睡不着,也不让别人睡了?去,告诉周帅,说我昨夜巡查水门时受了风寒,在营中休息,有什么事明日再议。
他走进营帐,将那张十万两银票放在桌上。灯光下,银票上的字格外刺眼。他知道,从今夜起,他不再是纯粹的南唐忠臣了。但他不在乎,他只要淮南的子弟兵能活下去,能有个好下场。
而七里湾的乌篷船上,苏木望着柴克宏消失的方向,对身边的王彦章道:成了。三日后,周本必败。
王彦章不解:先生如此笃定?
周本此人,刚愎自用,又贪功冒进。明日你率军佯攻他的中军,记住,只许败不许胜。柴克宏会你,让他的淮南军节节败退。周本见状,必会命令他的本部禁军追击,到时——
到时如何?
苏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:到时,你就明白了。这场仗,从一开始就不是靠武力打赢的,靠的是人心。
夜色渐深,淮水涛声依旧。一场大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