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劝农兴水利,民心聚晋阳(2/2)

解决了铁料问题,苏木开始着手最重要的工程——水利。

他亲自带着曹掾吏和一群老农,沿着汾河支流走了三天,最终选定了一个关键节点:晋阳城北的龙首渠。这条沟渠是百年前的工匠开凿的,将汾河水引入城南的万顷良田。但战乱多年,渠道淤塞,河水改道,导致下游十余万亩土地缺水。

要疏浚这条渠,至少需要三千人,一个月时间。曹掾吏估算道。

三千人,我有。苏木指向城外连绵的流民营,他们缺的,就是一个吃饭的机会。

他宣布:凡参加疏浚河道的流民,每日管三餐,另发工钱五文。完工后,可优先领取种子农具,在疏浚后的土地上开荒。

告示一出,流民蜂拥而至。第一天就有两千多人报名,第二天超过四千。苏木将这些人编成五十队,每队设一名队正,由王忠的士兵担任。队正负责管理纪律、分发饭食、记录工分。

工程启动那天,李从珂如约而至,在龙首渠边挖下第一锹土。他高举铁锹,对着数千流民和百姓高呼:今日挖渠,是为明日生路!我李从珂向你们保证,只要你们肯出力,晋阳就给你们饭吃,给你们田种!

百姓跪倒一片,山呼节度使万岁。

苏木站在人群中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扬。他知道,李从珂的威望已经深深扎根于民心。而这,正是他需要的——一个没有民心的君主,无法在这乱世立足;而一个民心所向的节度使,将成为他最有力的支点。

工程进行到第十天,第一个阻力出现了。

龙首渠上游,有一片洼地,属于晋阳另一个豪强陈氏的产业。陈氏仗着祖上传下来的地契,拒不配合挖渠,声称挖渠经过我的田地,毁了我的庄稼,必须赔偿千缗。

苏木亲自上门拜访。陈老爷子七十多岁,拄着拐杖,态度强硬:苏判官,我陈家在晋阳七十年,连节度使大人都要给三分薄面。你今天挖我的地,明天是不是要拆我的房?

老爷子,苏木态度谦和,挖渠是为了引水,造福万民。您那片洼地,本就是荒地,哪有什么庄稼?

胡说!我种的芦荡,每年能卖百斤芦席!

百斤芦席,值几钱?

三百文!

苏木笑了:老爷子,我赔您一千文。但渠必须挖。

一千文就想买我的地?做梦!陈老爷子吹胡子瞪眼。

苏木的笑容渐渐收敛:老爷子,这不是买地,这是征用。晋阳百姓没饭吃,您这片荒地,却能养活千人。您若同意,我赔您一千文,还给您在城中换一块好地建宅子。您若不同意——
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:那我就只能按律办事了。陈氏在晋阳有三处盐铺,两处铁坊,按规定每年应缴税款五百缗。但据卑职查账,您只缴了一百缗。欠税四百缗,按律当罚没家产。您是要保这块荒地,还是要保陈家百年基业?

陈老爷子脸色煞白,他没想到苏木连他的老底都查得清清楚楚。

你……你这是威胁!

不,这是交易。苏木重新露出笑容,给您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工程队会准时开挖。

第二天,陈老爷子就派人送来地契,同意无偿献地。苏木信守承诺,在城中给他换了一块更大的宅基,还帮他 grandson 在府库谋了个差事。

恩威并施,刚柔并济。晋阳豪强彻底服帖了。

四、丰收

一个月后,龙首渠疏浚完成。

清澈的汾河水顺着渠道流淌,滋润了下游十二万亩干涸的土地。苏木又组织百姓在渠边植树固堤,修建水车,一套完整的水利系统初见雏形。

与此同时,王忠的工匠坊打造出了四千套农具,苏木让流民们优先领取。数千流民摇身一变成了自耕农,在新开垦的荒地上播下第一批麦种。

第二年春天,晋阳周边二十万亩荒地变成良田,绿油油的麦苗在风中起伏如浪。

苏木站在城头,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,心中涌起久违的感动。他想起了父亲苏敬之的话:以天下为棋局,以万民为棋子。如今,他手中的棋子开始活过来了,开始有了生气。

先生,王忠兴冲冲地跑来,今年麦子长势极好,预计能收三十万石!府库不仅能自给自足,还能支援朝廷!

苏木点点头:还不够。

还不够?

晋阳是河东的根本,但河东不只是晋阳。苏木指向地图,潞州、泽州、忻州,这些地方都在观望。我们要把晋阳的模式推广到整个河东,让三百万百姓都吃上饱饭,都能安居乐业。到那时——他顿了顿,我们才能谈争霸天下。

王忠听得热血沸腾:先生,我王忠这辈子跟定您了!

苏木笑了笑,正要说话,阿福匆匆跑来:先生,城外有个老农,说有要事求见。

老农姓苏,名顺,是苏家当年的佃户。他衣衫褴褛,却死死抱着一个破布包。

公子!苏顺见到苏木,老泪纵横,老奴可算找到您了!

苏木心中一震。十年了,终于见到了一个故人。

苏伯,他扶起老人,里面请。

关上门,苏顺打开布包,里面是半块烧焦的玉佩和苏木父亲的绝笔信。信上只有八个字:木儿,活下去,报仇。

苏木的手微微颤抖。十年血仇,一朝涌上心头。

公子,苏顺压低声音,老奴这些年在幽州做工,打探到消息。赵延寿与契丹勾结,准备趁后唐内乱,引契丹军南下。他就在等一个机会。

什么机会?

等李从荣夺位,等李从珂起兵,等朝廷大乱。苏顺眼中闪着泪光,公子,您现在手握晋阳大权,正是报仇的好时机。但老奴要告诉您,赵延寿兵强马壮,又有契丹撑腰,不可硬拼。

苏木沉默良久,将玉佩和信收好。

苏伯,您先在府里住下。报仇的事,我自有分寸。

送走苏顺,苏木独自站在窗前。月光如水,照着他冷峻的侧脸。

赵延寿,他喃喃道,你终于也要入局了。

他铺开一张白纸,写下两个字:时机。

他要等的,是一个既能报仇,又能定乱世的时机。而现在,这个时机还未成熟。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,需要更多的棋子,需要让整个天下,都卷入这盘棋局。

传令,他对门外的阿福说,召集曹掾吏、王忠、刘知远,明日府中议事。就说,我要商议推广劝农桑之策到河东全境。

阿福领命而去。

苏木吹熄蜡烛,躺在床上,却久久无法入眠。父亲的信、母亲的泪、火焰中的苏家庄,还有赵延寿狞笑的面孔,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。

以天下为棋局,以万民为棋子。他默念着这句话,心中既有豪情,也有悲凉。

他知道自己变了。十年前那个在血火中哭泣的少年,如今已是谈笑间决人生死的节度判官。他布下的局,让柳氏覆灭,让马元流放,让张敬达下狱。他的手上,已经沾满了鲜血。

但这些血,是为了更多的百姓不再流血。

要做执棋人,就不能有妇人之仁。苏木对自己说,赵延寿,你等着。我会让整个天下,都成为你的葬身之地。

窗外,夜风吹过麦田,掀起层层波浪。那是生命的力量,也是希望的力量。

而这力量,正是苏木最需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