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文人讥纵横,舌战定学风(2/2)
李嗣源陛下,本是沙陀部将,随太祖李克用南征北战,立下赫赫战功,最终继承大统。按您这华夷之辨,后唐江山岂不也成了之朝?
这……这不一样!韩思道理屈词穷,陛下是天子,刘知远不过是个校尉!
天子与校尉,都是人。苏木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,乱世之中,能保境安民者,便是英雄。刘知远虽出身微贱,却精通兵法,心怀忠义。他守卫安民堡,大破契丹,救下数千百姓。这份功绩,岂是血统能衡量的?诸位读圣贤书,难道连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道理都不懂?
他走到刘知远身边,拍拍他的肩膀:允明,你告诉他们,你是什么人!
刘知远深吸一口气,朗声道:末将刘知远,沙陀军户之子,今日能站在这里,靠的是手中枪,胸中义!我父为保中原,战死沙场;我母为养我成人,日夜纺织。末将虽贱,却知忠义二字!诸位若看不起末将,可在战场上见真章!
他声如洪钟,震得满堂皆惊。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士子们,此刻都噤若寒蝉。
苏木趁热打铁:诸位,我设立讲武堂,非为宣扬纵横诡诈,而是想告诉世人——乱世之中,能者居之。无论你是汉人、沙陀人,还是契丹人,只要心怀忠义,愿为百姓出力,便是英雄。这难道不是圣人说的有教无类
辩论至此,韩思道已是骑虎难下。他本想以道德大棒打压苏木,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对儒家经典同样精通,而且能将理论与现实结合,句句切中时弊。
他只得使出最后一招:苏判官,你口口声声说纵横术能定乱世,那你倒是说说,如今这天下,该如何定?
这是诛心之问。若苏木答得不好,便是纸上谈兵;若答得太好,又有僭越之嫌。
苏木却神态自若,走到悬挂的舆图前,侃侃而谈:如今之世,后唐虽据中原,但藩镇割据,内乱不止。太子李从荣篡权,不得人心,败亡只是时间问题。殿下若能取而代之,当行三步棋。
第一步,安内。整顿吏治,轻徭薄赋,恢复民生。让百姓有饭吃,有衣穿,自然拥护。
第二步,攘外。契丹虽强,但内部不稳。耶律德光刚继位,根基未牢,短期内无力南下。我们可暂与其修好,稳住北方,同时加固边防,练兵备战。
第三步,削藩。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,是天下大乱的根源。但削藩不可操之过急,需循序渐进。先拉拢弱小的,安抚中立的,最后对付强横的。用纵横之术,让他们互相牵制,待时机成熟,再各个击破。
如此,不出十年,天下可定。
他声音不高,却充满自信。众人听得如痴如醉,连韩思道也忘了反驳。
赵文清不甘心地嘟囔:说得轻巧,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?
苏木笑了:当然不容易。所以,我才要建立讲武堂,培养一批能文能武的人才。诸位若是真为家国着想,就该放下成见,共同辅佐殿下,平定乱世。而不是在这里空谈仁义,诋毁实干之人。
他转向韩思道,语气诚恳:韩祭酒,您是晋阳士林领袖,若能出面主持讲武堂的兵法谋略一课,将圣人教诲与实战结合,岂非功德无量?
这是化敌为友的妙招。韩思道若答应,便是与苏木同流;若不答应,则显得心胸狭隘。
韩思道沉吟良久,终于长叹一声:罢了罢了,老夫老了,看不懂这世道了。但只要殿下认可,老夫无异议。
他这话模棱两可,既没完全服软,也给自己留了台阶。
苏木也不强求,微笑道:韩祭酒深明大义,苏某佩服。那么,讲武堂之事,就此定下。明日,我便请殿下下旨,正式将纵横术列为府学必修课程,与儒家经典并重。
众士子面面相觑,无人再敢反对。
当夜,苏木回到府中,王彦章不解地问:先生,那些酸儒分明是来找茬的,您为何还要对他们如此客气?
苏木坐下,抿了口茶,淡淡道:杀几个文人容易,但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。我今日与他们论战,不是为了赢了他们,而是为了收服他们。
收服?他们那般顽固……
再顽固的文人,也抵不过现实的耳光。苏木放下茶盏,今日我说那些话,不仅是说给他们听的,更是说给晋阳所有读书人听的。经此一事,他们会明白,纵横术不是邪术,而是乱世中的生存之道。真正有心报国的,自然会来投奔我们。而那些只会空谈的家伙,孤立无援,也翻不起什么风浪。
他顿了顿,又道:更何况,让纵横术进入府学,相当于得到了官方认可。日后我们选拔人才,便有了名正言顺的依据。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。
王彦章恍然大悟:先生高明!
正说着,刘知远来报:先生,今日府学辩论之事,已在军中传开。将士们听说纵横术被奉为正统,都说是先生为他们正了名。
苏木点头:很好。传令下去,从明日起,讲武堂扩招,不仅教武艺兵法,还要教纵横谋略。我要让晋阳的每一个将领,都懂得审时度势,都明白何为上兵伐谋
那……契丹那边,可有动静?
萧辖里惨败,耶律德光必不甘心。但后唐内乱在即,他暂时不会轻举妄动。苏木走到舆图前,指着幽州方向,倒是赵延寿,最近与契丹往来更密。你派人盯紧他,有任何风吹草动,立即来报。
刘知远领命而去。
苏木独自站在书房,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想起白天辩论时,那些文人看他的眼神——有畏惧,有不甘,有敬佩,也有疑惑。
他知道,自己今日这番话,会在晋阳引起轩然大波。有人会将他视为奸诈之徒,也有人会将他视为救世之才。
但不管是哪种看法,他的名字,都将深深刻在晋阳人的心中。
而这,正是他想要的。
乱世之中,名声便是资本。有了名声,才能吸引人才;有了人才,才能逐鹿天下。
他苏木,要做这乱世的执棋者,而非棋子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晋阳城在夜色中沉睡,仿佛一只蛰伏的猛虎。
而苏木,便是那驯虎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