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(1/2)

绍兴十三年,二月二十五日,黎明前。

这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,也是一场即将席卷半个中国的风暴来临前,最后、也是最令人窒息的宁静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,沉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
淮河两岸,秦岭东西,长江沿线,数千里的战线上,一种无形的、庞大的压力,正在疯狂地积聚,如同亿万钧的洪水被强行堵塞在即将溃堤的峡谷之前。

南岸,宋军大营,潜龙在渊。

襄阳,岳家军中军大营。

往日入夜后的篝火与喧嚣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。

营盘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,收敛了所有的声息,唯有巡逻队经过时,甲叶摩擦发出的轻微“铿锵”声,以及战马偶尔不安的响鼻,打破这令人心悸的宁静。

士卒们和衣而卧,枕戈待旦。

没有人能真正入睡。

黑暗中,无数双眼睛睁着,望着低矮的营帐顶棚,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
手,紧紧握着冰凉的刀柄;

怀中,是贴身藏好的急救包和或许来自远方家人的平安符。

紧张、兴奋、对未知的恐惧、以及对功勋的渴望,种种情绪交织,让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呼啸。

他们在等待,等待那一声注定要划破历史夜空的号令。

中军大帐内,烛火通明。

岳飞一身玄甲,外罩猩红战袍,按剑立于巨大的沙盘前,身影如山。

张宪、王贵、牛皋、徐庆、杨再兴等大将肃立两侧,人人甲胄鲜明,面色凝重。

沙盘上,代表宋军的赤色小旗,已悄然前移,箭头直指淮河北岸的几个预定渡口。

“各部,是否已抵达进攻位置?”岳飞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金石之音。

“回元帅,背嵬军重骑、踏白军轻骑、前军选锋已潜行至淮河岸畔芦苇荡中隐蔽。

工兵营、舟桥营已就位。

中军各指挥已进入出发阵地。

后军辎重,整装待发。”张宪低声禀报,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。

“信鸽、快马、烽火,联络可还通畅?”

“均已反复查验,万无一失!”

岳飞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爱将的脸庞,这些随他出生入死、百战余生的兄弟,今夜之后,又将有多少人马革裹尸?

“诸位,”岳飞深吸一口气,“数年准备,毕其功于一役!

陛下厚望,天下期盼,尽在吾辈肩上!此战,有进无退!

有死无生!必胜!”

“必胜!!”众将压低声音,却爆发出火山般的意志,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。

岳飞抬头,望向帐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仿佛要穿透这黑暗,看到对岸的敌营。

“时辰……快到了。”

镇江,长江水寨。

韩世忠站立在巨大的楼船舰首,江风猎猎,吹动他花白的须发。

脚下,庞大的水师舰队如同蛰伏的蛟龙,在黑暗中随着江波轻轻起伏。

船上,水兵们悄无声息地检查着缆绳、帆索、拍杆、弩炮,以及那些被油布覆盖的神秘炮位(装备了格物院火炮的试验舰)。

更远处,岸上的步军营盘,同样是一片肃杀。

“儿郎们都憋坏了吧?”

韩世忠对身旁的副将笑道,声音洪亮,打破了寂静,“放心,天一亮,就让对岸的金狗听听响动!给岳兄弟把戏做足!”

“太尉放心,弟兄们早就磨快了刀,就等您一声令下!”

韩世忠望向西方,喃喃道:“岳兄弟,看你的了!老韩我这边,定把动静闹得比真的还像!”

川陕,大散关前。

吴玠立马于关墙之上,关下,是黑压压的攻城部队,云梯、冲车、投石机在夜色中显出狰狞的轮廓。

士兵们沉默地检查着兵甲,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油脂的气味。

“元帅,时辰将到。”部将低声提醒。

吴玠点了点头,抚摸着冰凉的城墙垛口:“撒离喝……这次,看你还能不能睡得安稳!擂鼓!”

北岸,金军防区,风声鹤唳。

与南岸宋军有计划的沉寂不同,淮河北岸的金军防线,则弥漫着一种盲目的、日益增长的恐慌。

连日来,对岸宋军异常的安静,反而让经验丰富的金军老兵感到了更大的不安。

斥候派出去一批,回来不到三成,带回来的消息语焉不详,只说道对岸宋军营垒森严,却不见大规模调动。

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,最是折磨人。

哨塔上,值守的金兵瞪大了眼睛,努力想看清南岸的黑暗,耳边只有淮河水流的哗哗声,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,都会让他们紧张地握紧弓弩。

低级军官们不停地巡视防段,呵斥着打瞌睡的士兵,内心的焦虑却比士兵更甚。

他们接到了坚壁清野的残酷命令,看到了后方村庄升起的浓烟和哭喊的百姓,更感受到了上层将领那种压抑不住的紧张气氛。

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,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。

汴京城内,金兀术几乎一夜未眠。

他穿着便袍,在行辕大殿内烦躁地踱步。

东西两线已经开打,战报雪片般飞来,韩世忠攻势凶猛,吴玠也动了真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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