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学术争鸣,理学心学辩义利(2/2)
至于人欲…人心本自完足,何来许多欲要灭?只是为物欲所蔽,失其本心耳。
发明本心,则本心自能辨是非,知善恶,何须外求一个‘灭欲’的功夫,徒增束缚?”
陆九渊的“心学”,直指人心,强调内向的体悟与直觉,认为“理”不在外物,而在每个人先天完足的“本心”之中。
为学重在“尊德性”,是“先立乎其大”,唤醒、发明、扩充内在的道德本心,而非繁琐的知识积累。
他批评朱熹的“格物穷理”是“支离”,是舍本逐末;而“存理灭欲”则可能扼杀人的自然生机与创造力。
这套学说,因其直截了当、强调主体能动、解放精神的特点,吸引了众多厌倦章句训诂、追求心灵自由、注重当下体验的年轻士人、狂狷之士,乃至部分注重事功、讲求效率的实务派官员。
辩论迅速从形而上的“理”、“心”之争,蔓延到具体的为学方法、修养功夫、乃至对历史、政治、经典的诠释。
朱熹一派的弟子(如黄干、蔡元定等)强调读书穷理、循序渐进、主敬涵养;陆九渊的门人(如杨简、袁燮等)则主张静坐明心、切己自反、当下即是。
双方在太学、岳麓书院、白鹿洞书院等地多次公开辩论,往返书信驳难更是连篇累牍,在士林间引发了空前广泛的关注与参与。
朝堂之上,对此亦态度不一。
部分老成持重、重视纲常的大臣,如赵鼎等,虽不完全赞同朱熹的所有观点(尤其对“灭人欲”的极端化倾向有所保留),但总体上欣赏其学说有利于维护社会秩序、砥砺士人气节的一面,认为在北虏强邻、国事艰难之际,提倡“天理”、“气节”颇有现实意义。
而一些较为开明、注重实务的官员,则对陆九渊学说中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、不迷信经典权威的精神有所共鸣,认为这对打破因循、激励事功或有裨益。
皇帝赵构对此则持相对开放、宽容的态度,只要辩论不涉及政本、不煽动异端、不影响实务,便乐见其成,甚至偶尔召见双方代表人物垂询,视其为文治昌盛、思想活跃的表现。
这场席卷帝国的思想大辩论,其意义远超学术本身。
它折射出在国力臻于鼎盛、外部压力暂时被屏障、内部发展带来新问题的“绍兴盛世”下,士人阶层对世界本质、人生价值、社会规范的深刻反思与多元探索。
是更强调外在的客观规律与集体秩序(理学),还是更注重内在的主体心性与个体价值(心学)?
是追求通过知识积累与欲望克制达到道德完善,还是相信本心自足、发明扩充即可成圣?
不同的回答,代表了不同的精神路径与价值取向。
尽管辩论激烈,言辞时有交锋,但总体仍在儒学内部进行,并未演变为你死我活的党争。
相反,这种开放争鸣的氛围,极大地激发了士人的思辨热情,促进了哲学思辨的深化,催生了大量学术成果,使得南宋的思想界呈现出百花齐放、群星璀璨的壮丽景象。
这不仅为后世留下了丰富的思想遗产,也以一种特殊的方式,涵养、淬炼着这个即将面临最严峻考验的帝国的精神脊梁。
在未来的血火风暴中,无论是信奉“格物致知”的理性,还是秉持“发明本心”的良知,都将在不同的层面,为这个文明的存续,注入深沉而坚韧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