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聚沙成塔(1/2)

“对。”

陈望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他,

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或试探,只有一种看透迷雾的清醒和决心,

“销路我来找,风险我来扛。

大家可以用积攒的山货皮子跟我换现钱或者需要的物品,价格绝对公道,比交给收购站只高不低。

或者,帮我联络可靠的村民,牵线搭桥,我也按价值给大家算辛苦费,绝不让人白忙活。”

他稍微停顿,让张大山消化一下,然后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核心:

“而那些愿意把身家性命押上来,真心实意一起干的,就是咱们的自己人。

每次买卖成了,刨去成本和我的那份,剩下的利润,

按出力多少、贡献大小,大家按份子分钱!”

“干!必须干!”

张大山几乎是从胸腔里迸出这句话,没有任何犹豫,

激动得用力一拍自己结实的大腿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

在这空旷的牲口棚里格外清晰。他脸上横肉都因为兴奋而发红,眼睛亮得吓人,

“我早就看出来了,兄弟你不是池中之物!是条真龙!

迟早要腾云驾雾!这事我看行!绝对行!”

他喘着粗气,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,

“我认识小王,王海!

他爸是天津棉纺厂的,搞点手帕、线手套、劳保服啥的,肯定没问题!

还有孙丽娟,她家广州的,路子更野!我去跟他们说!”

他摩拳擦掌,恨不得立刻就去串联。

陈望却一把按住激动得就要跳起来的张大山,手掌沉稳有力:

“大山哥,稳住!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

这事,宁缺毋滥。先找信得过的,嘴巴严的,胆子大又不冒失的。

人不在多,在心齐。有一个算一个,必须是能同甘共苦的兄弟姊妹。”

张大山被陈望手掌的温度和话语的冷静浇得稍稍清醒,

他重重点头,胸口剧烈起伏,努力平复着沸腾的血液:

“明白!兄弟,你放心!哥心里有杆秤,知道轻重!”

他看向陈望的眼神,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服和对未来的炽热憧憬,

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和紧俏物资在眼前飞舞。

第二个目标,陈望锁定了女知青李秀兰。

她来自江南水乡,模样清秀,性格温和细腻得像初春的溪水,

平时话语不多,总是安安静静的,但做事极为认真负责,知青点的账目偶尔让她帮忙整理,总是清清楚楚。

陈望观察她很久了,她家境似乎相当困难,棉袄肘部打着不易察觉的补丁,

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就着几根咸菜丝默默地啃着粗粝的窝头,

但那双总是低垂的杏眼里,偶尔抬起时,会闪过一丝不甘于现状的、如同野草般顽强的韧劲。

陈望没有直接找她,那样太突兀,容易引起警惕。

他先让张大山在她面前“无意”中透露了一点风声,只说陈望有些门路,能帮着大家改善下生活,需要可靠的人帮忙打理些琐事。

果然,这阵风悄悄吹动了李秀兰的心湖。

几天后,一次李秀兰单独在厨房,就着昏黄的灯光清洗一大盆土豆时,

陈望“恰好”提着暖水瓶进来打热水。

“秀兰姐,忙着呢?”

陈望打了个招呼,声音平和。

李秀兰抬起头,用手背擦了擦溅到脸颊上的水珠,对他笑了笑,

那笑容温婉,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一丝疲惫:

“陈望啊,没事,就这点活,快弄完了。”

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,显得有些红肿。

陈望没有绕圈子,将暖水瓶放在灶台边,

走近两步,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:

“秀兰姐,有件事,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李秀兰有些意外,放下手里沾满泥水的土豆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神情变得认真起来: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

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,心跳微微加速。

“我和大山哥,还有几个信得过的战友,”

陈望措辞谨慎,

“想着大家背井离乡都不容易,能不能联合起来,互相帮衬着,

从各自家里弄点各地的特产、日用品过来,彼此调剂一下,也……也改善改善生活。”

他刻意避开了所有敏感的词汇,用了最朴素、最安全的说法。

“以后这来往的账目,零零碎碎的,没个细心又可靠的人管着不行,容易出岔子,也伤感情。

秀兰姐你心细,又是咱们这儿少见的高中生,文化高,

想请你帮忙记记账,管管这些琐碎的进出,你看……成吗?”

他的语气带着真诚的请求,而非命令。

李秀兰何等聪明,立刻明白了这“记账”背后所代表的真正含义和那巨大的风险。
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,失去了血色,手指下意识地紧紧绞住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,指节泛白。

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?陈望,这……这会不会……”

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充满了对铁一般政策的天然恐惧,

后面的话几乎不敢说出口,但眼神里的惊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陈望完全理解她的顾虑,在这个年代,这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
他没有急于辩解,只是平静地、清晰地陈述,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:

“秀兰姐,我们不偷不抢,不坑国家,不害集体,就是用自己家里寄来的,

或者用劳动换来的东西,彼此之间互通有无,公平交易,

为的不过是让咱们自己在这苦寒之地,日子能稍微好过一点点,肚子里的油水能多一点点。

政策……政策也在慢慢变,总不能让咱们年轻人一直这么苦熬着,看不到一点亮光吧?”

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目光清澈而坦诚:

“你放心,凡事有我陈望在前面顶着。

出了任何问题,所有责任,我一力承担,绝不会牵连到你和其他人。而且,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务实,

“不会让你白忙,会从每次的收益里,给你一份应有的、实实在在的报酬。

至少……能让你多吃几顿饱饭,买块像样的香皂。”

最后这句话,像一把精准的钥匙,击中了李秀兰内心最现实、最迫切的需求。

她那点微薄的工分,除了寄回家补贴,剩下的连买卫生纸都要精打细算。

一块上海药皂,对她而言都是奢侈品。

她沉默了,低着头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
厨房里只有灶坑里偶尔柴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陈望没有催促,只是耐心地等待着。

过了很久,久到陈望几乎以为她要拒绝,准备另寻他人时,李秀兰才缓缓抬起头。

她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驱散的恐惧,

但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、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决心。
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

“好……我帮你记。”

陈望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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