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老树新枝(1/2)

我老了。

蹲在这外三道沟村口的土坡上,看着底下那片越来越像样的合作社院子,心里头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。

我叫李满仓,在这外三道沟当支书,算起来,快三十年了。

这三十年,经的事儿不少,可像这两年这么折腾、变化这么快的,头一遭。

还记得陈望那小子刚来插队时的蔫儿样。

上海来的知青,细皮嫩肉,话不多,整天皱着个眉头,像是跟这北大荒有仇似的。

也难怪,离家万里,搁谁心里头都不得劲。

那会儿,我就把他当成千千万万个来过咱这穷沟沟的知青一样,熬几年,等政策,盼回城。

咱这儿,留不住人。

可谁承想,就是这么个看着不起眼的后生,愣是把咱这死水一潭的外三道沟,给搅和出了滔天的浪花!

头一遭让我对他刮目相看,是打狼那晚上。

那晚风雪大的邪性,他红着眼珠子说狼群要来,我当时心里也直打鼓,这玩意儿宁可信其有啊。

结果,真来了!好家伙,那么大一头头狼!

要不是陈望那神乎其神的一“糕点”引开,加上张大山那憨小子不要命的一铁锹,后果不堪设想。

从那以后,我就觉着,这陈望,肚子里有货,眼里有光,跟别的知青不一样。

后来,他悄没声地开始捣鼓起小买卖,用些花花绿绿的糖块、香胰子跟老乡换山货。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这年月,政策紧,可老百姓日子苦啊!

能换个零花钱,给娃娃扯块布,有啥不好?

只要别闹出大乱子,我这张老脸,还能扛一扛。

再说了,我看得出,这小子做事有分寸,不像王癞子那种混不吝。

果然,王癞子举报那回,被他反手就给按死了,干干净净,没留下一点把柄。

这手腕,这心计,哪像个二十出头的娃娃?

我蹲在村部,听着信儿,心里头先是咯噔一下,随后又松了口气。

这陈望,是个能成事的,也是个知道轻重的。

等到他找我,说要办合作社,把机器白送给村里,等收回成本,厂子就全归集体。

我当时差点没把旱烟杆子撅折喽!

天底下还有这好事?我活了大半辈子,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人!

我盯着他看了半天,想从他眼里看出点啥来。可他那眼神,坦荡荡的,就一句话:“老支书,咱得让村里老少爷们日子好过点。”

就冲这句话,我信了。我这张老脸,豁出去,陪他赌这一把!

合作社办起来,风言风语就没断过。

有人说我老糊涂了,被个知青娃子牵着鼻子走;

有人眼红,觉着好处都让陈望和他那伙人占了。

我心里跟明镜似的。没有陈望,那些机器就是一堆废铁!

没有他找来的销路,合作社就是个空架子!

人家把真金白银、把路子都铺好了,给村里送了个下金蛋的母鸡,咱还有啥不知足的?

后来,事儿越闹越大。

跟部队搭上了线,成立了啥“军民联合运输队”。

刀疤刘那伙混混来找茬,被陈望带着民兵,扣上个“敌特”的帽子直接送进了局子,连他那个在县里当官的表哥都一起折了进去。

这一手,干净利落,也让我这心里头,又踏实了几分,又悬起了几分。

踏实的是,这小子有勇有谋,能镇住场子;

悬的是,这路子走得,太险了!

那可是跟部队,跟老毛子那边牵扯啊!

我找他谈过,蹲在合作社院子的门槛上,就着夕阳抽旱烟。

我说:“娃啊,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?这心里头,不踏实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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