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鱼水情深(1/2)
北疆的冬日,阳光像稀释的牛奶,苍白地泼洒在无垠的雪原上,却丝毫驱不散那渗入骨髓的寒意。
外三道沟村口,“农具修理合作社”的木头牌子已在风雪中站立了些时日。
原本新鲜的木茬被磨得圆润,反倒像是从这片土地里生长出来的一般,透着一种朴拙的坚韧。
院子里,揭牌那日的喧闹早已沉淀为一种踏实的忙碌。
炉火在铁匠棚里烧得正旺,跳跃的火光将张大山和几个年轻后生淌着汗珠的脸庞映得发亮,也映亮了那台正在被敲打修整的旧播种机。
叮叮当当的敲击声,混着风箱的喘息,竟谱成了一曲充满生气的劳作乐章。
陈望穿着那件洗得发白、肘部磨得有些透亮的旧棉袄,双手揣在袖筒里,沉静地立在稍远处。
他的目光像精度极高的尺子,细致地扫过每一个环节,偶尔才上前一步,用几乎听不清的低沉嗓音指点一两句。
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,莫名地让周围这些挥汗如雨的汉子感到心安。
合作社的“业务”已如蛛网般悄然铺开。
多是些零敲碎打的活计——崩了口的锄头重新加钢淬火,松动的铁锨换个木柄,给吱呀作响的马车轮子打上两道铁箍。
收费低廉,甚至对几户实在艰难的人家,只在李秀兰那本新立的、干干净净的账册上划上一笔。
村民们从最初的好奇张望,到如今提起合作社,那黝黑的脸上总会露出些实实在在的笑意。
老支书更是这里的常客,总爱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,看着那些焕然一新的农具,像是看着自家出息的后生,每一条皱纹里都蓄满了欣慰。
然而,陈望的心思,早已飞越了这小小的院落。
他像一位在冰原上跋涉的旅人,深知仅靠眼前这点篝火,无法对抗漫漫长夜。他需要更坚固的堡垒,更安全的通道。
他的目光,投向了十几里外,那片驻守着边防巡逻团的区域。
“老支书,”这天,陈望找到正在合作社棚下眯着眼看人打铁的老支书,语气带着晚辈应有的恭敬,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
“咱们合作社能立起来,全靠村里支持和您老掌舵。
我想着,咱们能安稳搞生产,更离不开边防军同志们的日夜守护。
眼看年关近了,是不是……以咱们村合作社和集体的名义,给部队上送点年货?表表咱们的心意。”
老支书闻言,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,用力一拍大腿,声音洪亮:
“好啊!陈望,你这个想法正合我意!军民一家,鱼水情深嘛!咱们这儿别的拿不出手,山货、皮子还有些存货!这事我看行!”
他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,沉吟道:
“我让人挑些上好的榛蘑、黄花菜,再弄几板冻豆腐,东西不值钱,是咱们的一片心!”
几天后,一辆借来的牛车,载着几大麻袋喷香的山货和几大块冻得能砸死狗的豆腐,吱吱嘎嘎,慢悠悠地驶向了边防巡逻团的驻地。
赶车的是村里的老把式,车上坐着老支书和陈望。
接待他们的是团后勤处一位姓王的助理员,面皮白净,带着部队干部特有的和气与精干。
“老乡们太客气了!这怎么好意思!”
王助理看着那满车的土产,连连摆手,笑容标准,“咱们部队有纪律,不拿群众一针一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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